萧澈转过脸来，明媚面容入目，转动杯子的动作顿住。
卷着栀子清香的风从窗口扑进来，把她鬓边碎发吹得翘起一点，添了几分俏皮，让她大摇大摆跨进门槛的样子，像只流出家门去玩够了，终于晓得回家的雀儿一样。
又憨又快乐。
他嘴角很轻微地勾了一下。
深处的某一根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紧绷，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竟奇迹般地得到了抚平。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跟他人一样，直接，不避讳，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
姜瑞宁被他盯得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像是要遮掩心里的那一丝不自在，她大剌剌过去，往他对面的位置一坐：“还当你是有什么急事离京去办，怎么会来这儿？”
“办完事，路过。”萧澈才不会告诉她，他就是故意跟来的，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你来此处做什么？”
姜瑞宁才不信他这张没真话的嘴！
不过她倒是没瞒着他，自己的目的。
如今她势单力薄，做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人帮忙，而能帮上她的十一鹤又是他安排来监视她的，所以很显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他知道，凭他的智商，立马就能猜到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原因。
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呀！
“捡漏好处！”
捡漏？
这是萧澈没听说过的词儿，但琢磨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利用她的优势，捡到别人主动或被动漏下的好处。
“什么好处？”
恰好此时，对面医馆里出来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公子。
姜瑞宁笑了，没找错地儿！
伸手指过去：“他！”
萧澈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望过去，眼神一定：“公孙长明！他怎么会在这儿！”
公孙长明。
工部官员。
户部尚书府的大公子。
也是被萧澈生母抚养过一段时间的新阳长公主的丈夫。
三个月前离京办差，之后便再无消息。
随从重伤回京，说他被刺客从船上打了下去，坠进了滔滔长江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长江，连尸体都捞不着。
新阳长公主与其恩爱非常，得知丈夫死讯，日夜哭泣，要不是腹中怀着孩子，差点就要跟着去了。
谁也没想到，他被人救下，带到了这个小县城的医馆里养伤！
而书里。
这对磨难重重的小夫妻，一个被男主救，一个被女主救。
最后全都倒戈男主支持的小皇帝一边儿。
新阳长公主那边的机缘她是抢不到了，但这个顺带手就能捡到！
哪儿想到这个杀千刀的，居然这时候冒了出来。
救人的恩情，多半是捞不着了。
但转念一想，她可以捞萧澈这份人情啊！
要不是有她，他能让原本要倒戈他人的户部尚书府对他感激有加吗？
这么一想，姜瑞宁心情又好多了。
“他失忆了。”
萧澈看出来了。
否则，也不会窝在这小地方不回家。
抬手，修长手指轻轻一摆，示意十安去把人带来。
“等一下。”姜瑞宁按住他：“还没到时候。”
萧澈挥手。
十安收回了出去的脚步。
“姑娘可是有什么安排？”
姜瑞宁托腮，看着外头。
伸手拿了个杯盏，抿了一口：“本地有个女商，看上了他的俊美脸蛋，想跟他成就好事，借他的种、生个崽，被拒绝了三回。”
十安了然，抢答道：“第四回再找上来，肯定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强抢回去了！”
萧澈看了眼她抿过的杯子，喉结缓慢滚动了几下。
那是他喝过的！
一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想在对方动手的时候，再出现。”
十安懂了她的用意。
其他人也都懂了。
年纪最小的十一鹤对这些心机还不太能融会贯通，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姑娘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姜瑞宁看在他这几日保护自己的份上，仔仔细细解答道：“想让户部尚书坚定不移地站在你家爷身后，就得把“救命之恩”这几个字发挥到极致！”
“得让被救的这个人，时刻想起你家爷是在他陷入绝境之时，如天神一般降临，解救他于危难之中的！才能让他对你家爷的忠心，比旁人更牢固！”
十一鹤的眼神里，闪过了然：“属下明白了。”
萧澈凉飕飕撇了他一眼。
十一鹤怕怕低头，不敢说话了。
又瞄了眼十安。
意识很明显：他也多话了，不能只瞪我一个。
十安：“……”这么互相伤害，可还了得？
萧澈补了十安一记凉飕飕的眼刀，冷哼：“你倒是会算人心。”
十安心慌慌，默默转开了脸。
姜瑞宁呵呵：“说得好像你真凭硬实力引得那些官员为你笑死，一点也不会算人心似的！我算人心的本事，可不及王爷十中之一呢！”
萧澈：“……”
无语片刻。
“就这么把救人的功劳，让给爷了？”
姜瑞宁撇嘴，不爽写在脸上。
反正经过上回大爆秘密、以及这回目标明确的捡漏，在他眼里她肯定大大的有价值，这家伙想要挖她肚子里的秘密，就轻易不会杀她！
那她还怂什么怂？
“不想啊！但你在这儿，我摆明了抢不过！当然，如果您愿意让我顺利捡漏，我也是会很感激你的。”
萧澈没说抢，也没说不抢，只反问她：“既不参与政治斗争，你捡那么多漏做什么？”
姜瑞宁好想翻他白眼：“我捡的那是漏吗？我捡的是靠山！”
十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爷这尊靠山，能抵您捡的所有漏。”
姜瑞宁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这话说得好笑了嘞，谁会嫌弃自己靠山多啊！”
十安：“……”
姜瑞宁继续吐槽萧狸奴：“你家爷肯不肯给我靠都两说，就算肯，谁保证他回回肯啊！你家爷多有个性，说话做事全凭心情，我有要求的时候，他不肯帮，我怎么办？等死吗？”
眼看“个性爷”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