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们就离开了那间废弃厂房。
文佳走在最前面,我断后,菲利普女皇在中间。
晨雾很薄,像一层纱贴在街道上,踩上去没有声音。我们沿着镇子边缘绕了半圈,从南边穿到北边。路上没有遇到人,那些团组似乎还在沉睡,或者已经醒了但不愿出来。
“那边。”文佳停下来,指着一栋两层小楼。灰色的外墙,铁门紧锁,围墙大概两米高,顶上插着碎玻璃。
院子不大,但足够三个人活动。我翻墙进去,检查了一圈。门锁是好的,窗户关得严实,一楼有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有三间卧室。后院有一口井,打出水来是清的。没有霉味,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就这里了。”我回到门口,打开铁门。文佳和菲利普女皇进来,把铁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
上午。
我在院子里找了些材料,铁丝、易拉罐、细绳、铃铛。把铁丝拉在围墙内侧,离地十公分,系上铃铛。
一旦有人翻墙,铁丝被触动,铃铛就会响。又在围墙下挖了几个浅坑,坑里铺上碎玻璃和钉子,盖上薄土。不是致命陷阱,但足够让人崴脚。
文佳在屋里收拾,把二楼三间卧室打扫干净,床单换了,被子摊开晾在窗台上。厨房里找到半袋米、几包盐、一桶油、一箱矿泉水和一袋过期但没变味的挂面,她把东西分类码好。
菲利普女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攥着血钻,看着我们忙活。我看她一眼。“你不帮忙?”
“我不会。”她理直气壮。
我没再说什么。她是女皇,会才怪。
中午。
三个人坐在一楼客厅,吃着挂面,文佳煮的,放了盐,没放油,味道寡淡但能咽下去。菲利普女皇吃得很慢,她不太会用筷子,面条总是从两根棍子中间滑下去。
文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笑,继续吃。
“我有几个疑问。”文佳放下碗,看着我。
“说。”
“第一,这个小镇物资充足。就算不占那个超市,光是我们这两天搜到的东西,就够三个人吃半个月。一百个人分散在各处找食物,怎么也饿不死。一个月很容易就过了,和度假差不多。”她顿了顿,“那这个游戏的意义在哪?”
我没有回答,因为她还有第二个问题。
“第二,昨天公告说今天会增加难度。现在过了快半天,一点事都没发生。我没看不出来增加了什么难度。”
我也没看出来。天还是那个天,镇还是那个镇,没有新的人投放进来,没有新的威胁出现。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但越是安静,越不对劲。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我把碗放下,“今晚安排守夜。文佳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那我呢?”菲利普女皇抬起头。
“女皇陛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菲利普女皇的脸沉了下来。“亲爱的,你太小看我了。”
文佳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们还没结婚,他就对姐姐这么好。”
菲利普女皇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对付面条。我看她一眼,又看文佳一眼,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超市。
李刚站在仓库门口,面前是一排排码好的物资。方便面、矿泉水、罐头、饼干、电池、打火机,够一百个人吃半个月。但如果一百个人都不干活,光靠消耗库存,一个月撑不到。
“今天谁去镇上找东西?”他问。
没有人回答。人群里有人低头,有人转身,有人假装没听见。
“昨天是谁跟我们说物资够吃一个月,不用出去找的?”王强从后面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李刚看了他一眼,没让他继续。
“今天我们组织几队人,去镇子北边搜。”李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边的民居我们还没去过。”
“我不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凭什么我们出去找东西,别人在超市里等现成的?”
“就是。”
“我也不去。”
李刚看着人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汉斯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站在李刚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你太急了。大家刚来,需要时间适应。今天不去就不去,明天再说。”
李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汉斯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没有笑。
傍晚,超市仓库。
汉斯坐在货架后面,面前的几个人是他从蓝国团组里挑出来的。都是自己人。
“李刚太天真。他想让所有人都干活,所有人都听话。这是做警察的思维,不是做领导的思维。”汉斯的声音很低,只有这几个人能听见。“我们不反对他,也不支持他。我们只需要等。等他撑不住的那一天。”
“等他撑不住的时候,谁来管仓库?”一个人问。
汉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夜里,二层小楼。
文佳坐在二楼的窗台上,腿垂在外面,手里握着战术笔。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的眼睛盯着院子外面的街道,一动不动。
我靠在墙边,没有睡。不是不困,是睡不着。
“你怎么不睡?”文佳没有回头。
“睡不踏实。”
她没接话。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没亮,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围墙上的铁丝和铃铛纹丝不动。陷阱上的土也没被翻动。
“你觉得增加难度会是什么?”文佳问。
“不知道。”
“会不会是投放什么东西进来?”
“可能。”
“就像上次投放一百个人一样?”
“嗯。”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热意。文佳缩了一下脖子,把卫衣的帽子放下。
“你去睡吧,下半夜我来。”
“不用,我还不困。”
我没有再劝。
走回墙边,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脑子没有停,还在转。物资充足、没有威胁、难度增加,三个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有一条线我还没抓住。
然后,声音响了。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像空气本身在振动。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三天结束。死亡0人。氧气供给减少30%。”
文佳从窗台上跳下来,战术笔攥在手里。菲利普女皇从房间里冲出来,血钻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我站起来,推开窗户,把手伸到窗外。空气还在。没有变化,还是能呼吸。但我能感觉到,不是空气变了,是肺在告诉身体:它比以前需要更多力气。
“氧气减少30%。”文佳的声音很平,但她的脸色不好看。“这就是增加难度。”
“不是投放东西进来,是抽走空气。”菲利普女皇的声音在抖。
“比投放东西更可怕。”我看着窗外那片月光下的街道。“投放东西,可以打,可以躲,可以跑。氧气减少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文佳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还能呼吸。如果明天再减少30%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我没有回答。
风停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不正常。
街上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