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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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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断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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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重新聚拢时,顾长渊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药香。 身体依旧沉重,神魂深处不时传来钝痛。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不断崩塌的断台,还有远处接连亮起的灰白微光,仿佛仍残留在意识最深处。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将心神缓缓沉入体内。 九宫仍在。 刚刚化实的帝庭并未崩塌,只是宫力几乎耗尽,九座天宫尽数沉寂。归一神髓也所剩无几,好在根基未损,只需时间恢复。 顾长渊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陌生木梁。 窗外有风吹进来。不远处,一名青衣女子正坐在桌边整理药材,听见床榻上的动静,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停,很快抬头望了过来。 “你醒了?” 她放下药材,起身走近。 几日前,族中巡守之人将这个男子带回来时,他白衣染血,身上遍布空间乱流留下的伤痕,气息也虚弱到了极点。 即便昏迷不醒,也难掩眉目间的清俊。 可如今真正睁开眼,那点容貌上的惊艳反倒淡了下去。先让人注意到的,是那双依旧清醒的眼睛。 顾长渊撑着床沿坐起。 伤势随之牵动,体内气息一阵翻涌。他停了一会儿,等那股不适渐渐平复,才看向面前的女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声音有些低哑。 “梵氏族地。” 青衣女子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族中巡守之人在旧池附近发现了你,是药师将你带回来的。” 顾长渊垂下眼。 最后的记忆仍停留在那片黑暗中。 脚下残台崩塌,无名骨牌彻底碎裂。诸天命轮也随之隐入体内,他坠入最后那道带着暖意的光,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我昏迷了多久?” “已有几日。” 女子顿了顿,又道:“婆婆来过一次。她说,你若醒了,便带你去见她。” 顾长渊抬眼。 “她是何人?” “族中之事,皆由长明婆婆作主。”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顾长渊掀开薄被,双脚落地。 青衣女子眉间轻轻动了一下。 “你有伤在身。” “能走。” 顾长渊扶着床沿起身,身形轻轻晃了一瞬,很快便重新站稳。 女子原本已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见他稳住,又慢慢收了回去。她没有继续劝阻,只取来一件干净外袍。 “我带你过去。” …… 族地很安静。 青衣女子走在前方,顾长渊落后半步。沿途偶尔有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身上,却没有贸然上前。 顾长渊也没有多看。 从那些相近的气息中,他已经能够确认,这里是一处由同一古族延续至今的族地。 两人沿着石道走过几处院落,最终停在一座古殿前。 “婆婆就在里面。” 殿门半开。 一名银发老人坐在窗边,手中翻着一卷已经泛黄的旧册。她看起来十分年迈,眼神却依旧清明。 听见脚步声,老人将书页缓缓合上,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顾长渊。 “坐吧。” 顾长渊在她对面坐下。 青衣女子退到老人身侧,没有离开。 老人看了他片刻。 “族里的人都叫我长明婆婆。” “你叫什么?” “顾长渊。” “从何处来?” “玄元大陆,中州顾氏。” 长明婆婆眼中没有露出听说过顾氏的神情,只将这个名字记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顾长渊没有立即回答。 长明婆婆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诸天命轮之事,自然不能提。 至于古境最后发生的那场大战,也没有全部说出的必要。 顾长渊稍作思索,才道:“我从一处名为万道古境的秘境而来。” “万道古境?” “古境关闭时,归路出了问题。” 顾长渊停了停,略去了赵修文与最后那场大战。 “我留在最后,没有随其他人一同离开。第三声钟鸣以后,古境彻底关闭,我也落入了一片断路。” 长明婆婆仍旧看着他,没有出声。 “先前我在古境中得到过一枚灰白古牌。那枚牌一直没有反应,直到古境关闭,才忽然亮起。” “它引着我沿断路向前,一道光熄灭,更远处便会再亮起一道。”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走到最后,古牌碎了。” “我也失去了意识。” 长明婆婆垂眸看着手边的旧册,似乎在将顾长渊所说的事情,与某段尘封已久的记载重新对应。 片刻后,她问道: “那枚古牌,是从何处得来的?” “古境内的一座偏殿。” 顾长渊道:“那座殿已经废弃许久,里面留下的东西,也大多失去了原本的气息。” 长明婆婆按在旧册边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在万古道榜,排第几?” 顾长渊眸光微动。 她没有问古境中是否存在万古道榜,直接问的是他的排名。 “第一。” 长明婆婆这才真正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按在旧册上的手,许久没有翻动。 “第一……”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青衣女子并不知道万古道榜意味着什么,可她看见长明婆婆的神情,也下意识多看了顾长渊一眼。 顾长渊没有开口。 长明婆婆同样没有追问,他究竟如何拿到那个位置。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 “那便对上了。” “那枚古牌,是天纪神朝当年留给万古道榜第一的后续机缘。” “天纪神朝?” “你们如今所说的万道古境,从前只是天纪神朝留下的一处试炼秘境。” 长明婆婆道:“榜首可得古牌,由旧路进入归墟一侧的试炼地。若能通过试炼,便有机会得到归墟古族留下的机缘。” 她的声音稍稍停顿。 “后来归墟古路断绝,各个古族也被封在不同空间之中,彼此再无往来。试炼地失去了终点,那枚古牌,也就成了废弃之物。” 顾长渊垂下眼。 那座废弃偏殿。 蒙尘的石盒。 还有那枚无字无纹、感受不到半点气息的灰白骨牌。 此前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逐渐对应起来。 古牌并非本就沉寂,只是它所通往的地方,早已与万道古境断开。所以它才会与其他旧物一同,被留在那座偏殿之中。 直到古境关闭,正常归路彻底消失,他真正落入旧路残存的空间断层,它才重新亮起。 顾长渊抬眼。 “可它最后将我带到了这里。” 长明婆婆看着他。 “它只能认路,不能续路。” 顾长渊没有回答。 长明婆婆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将目光落回手边的旧册。 路引能够辨认残存的方向,却不可能护着一个人走过那片随时都会崩塌的空间断层。 顾长渊能够活着来到这里,显然还借了别的力量。 “你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顾长渊没有否认。 老人也没有追问。 “梵氏不会强问你的秘密。” “只要你并非有意闯入这里,便够了。” “不是。” 长明婆婆轻轻点头,将这一件事揭了过去。 殿外有风掠过,吹动窗边帘角。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你方才说,自己来自玄元大陆。” “是。” “如今的玄元大陆,可还有大帝坐镇?” 顾长渊搭在椅侧的手指轻轻停住。 顾家祖祠中的三幅帝像,先后从脑中掠过。 太玄帝。 长青帝。 无终帝。 三位先祖或许还活着。 可至少如今的五洲,已经没有大帝坐镇。 “如今五洲,无帝坐镇。” 长明婆婆抬起头。 “一个也没有?” “没有。” 老人望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这个答案,似乎比顾长渊从断路中走到这里,更让她感到意外。 片刻后,她才问: “你所说的顾氏,也是如今的帝族?” “是。” 顾长渊道:“顾氏曾出三帝。” 长明婆婆按在旧册上的手没有动。 “那三位帝者,如今何在?” 顾长渊眼底的神色安静下来。 “三位先祖皆已离开五洲,至今未归。” “都未归?” “是。” 长明婆婆缓缓靠回椅中。 许久以后,她才低声道: “梵氏也曾有一位帝者。” 顾长渊抬眼。 “封界彻底闭合以前,那位帝者离开了这里。” “后来呢?” “再未归来。” 顾长渊停顿片刻。 “命灯可曾熄灭?” “没有。” 窗外的风再次吹来,掀起旧册一角。 长明婆婆抬手将书页压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长渊看着她,最终也没有再问。 良久,老人低声道: “原来外面也是如此。” 顾长渊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有些事情,连眼前的长明婆婆也未必知道答案。继续问下去,只会得到更多猜测。 …… 顾长渊问出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婆婆,这里可有出去的路?” “没有我们知道的路。” “那枚古牌既然能够带我进来,不能循原路返回?” “古牌已经碎了。即便没有碎,你走过的也只是一些尚未完全消失的断路痕迹,并非一条完整归途。” 长明婆婆看着他。 “如今那些痕迹重新沉寂,也没有人知道玄元大陆在什么方向。” 顾长渊沉默片刻。 “封界本身呢?” 长明婆婆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一句。 “梵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族中不是没有人试过,只是梵氏之人的力量一旦落在封界上,最终仍会回到这片大地。” 她的语气平静。 “越想强行离开,枷锁便收得越紧。” 顾长渊想起方才沿途见到的那些古灯。气息看似散落在族地各处,彼此之间却隐隐相连,最终全部沉入脚下这片大地。 “我不是梵氏之人。” “所以你或许与我们不同。” 长明婆婆没有否认。 “但不同,不代表前面便有路。封界之外是空间断层,没有方位,也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 “你如今又有伤在身,即便真能越过封界,也走不了多远。” 顾长渊没有反驳。 他现在的确没有足够力量再去尝试一次断路。九宫帝庭仍旧沉寂,神魂也经不起第二次消耗。 长明婆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你的根基没有受损,留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自会恢复。” “至于出去的路,等伤势好了,再想也不迟。” 顾长渊抬眼。 “梵氏不担心我的来历?” “自然担心。” 长明婆婆回答得很直接。 顾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一条早已断绝的古路来到这里,身上又藏着连我也看不清的秘密。梵氏不可能毫无防备。” 她停顿片刻。 “可你尚未做过对梵氏不利之事。” “梵氏也不会因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将一个有伤在身的人赶出去。” 两人对视片刻。 顾长渊微微颔首。 “明白了。” 长明婆婆看向身侧的青衣女子。 “带他回去吧。养伤所需之物,照常送去。” 青衣女子轻声应下。 顾长渊起身,向长明婆婆略一颔首。 “多谢婆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身后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 “封界边缘,暂时不要靠近。” 顾长渊脚步停下。 长明婆婆重新翻开手中的旧册,没有抬头。 “等你恢复以后,再去看。” 顾长渊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去。 片刻后,他迈出了殿门。 …… 青衣女子安静地走在前方。 顾长渊沿着来时的石道缓缓向前。 旧路已经断了。 无名骨牌也在完成最后一次引路后彻底碎裂。 梵氏被困于此不知多少岁月,始终没有找到能够离开的办法。 婆婆说,封界之外没有路。 顾长渊抬眼看向远处,很快又收回目光。 有没有路,总要亲眼看过以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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