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用了整整一天查周正。
他先跑了一趟那家安保公司。公司挂在天盛资本旗下，前台给的答复和上回一样：周正，资质齐全，排班在西侧通道，人跑了，联系不上。
老K要求调原始档案。对方磨了半天，拿出来一个文件夹。
老K把文件夹带回工作室，交给阿飞验证。
阿飞扫了证件编号，又扫了公章，还把资质证书的编号输进官网查询系统。
十分钟后，阿飞抬起头。他说，假的。
齐昊尘问，哪假。
阿飞说，三样都假。证件编号在公安系统里查不到。公章是PS的，边缘像素有拼接痕迹。资质证书编号在发证单位官网查无此号。
刘洋在旁边说，那就是说，这人的身份是凭空捏造的。
阿飞说，凭空捏造，还造得很糙。稍微认真查一下就露。
老K说，不是跑了。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林婉儿说，可挂牌那天，西侧通道站着的，是个活人啊。监控里帽檐遮脸，右手插兜，我还记得。
齐昊尘说，人是真的。名字是假的。
他转向阿飞，说，暗网和旧案卷，一起搜周正这两个字。近五年，所有场合。
阿飞敲了两个小时。
他把结果投到屏幕上。三条记录。
第一次，两年前。某物流公司的押运员，登记名周正，四十五岁，本地口音，干了三个月离职。
第二次，一年前。某商业活动现场的临时安保，登记名周正，二十八岁，外地口音，干了一天。
第三次，挂牌日。西侧通道的安保，登记名周正，身高中等，年龄不详，帽檐遮脸，右手插兜。
阿飞把三条记录的外貌描述并排放在一起。
他说，同一个人，不可能又四十五，又二十八，又中等年龄。三个周正，是三个不同的人。
林婉儿说，那不就是代号嘛。谁用都行。
阿飞说，对。名字是借的，人是换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K把胳膊上的铜网背心放在椅子上，开口了。他说，影系的代号，分三种。
齐昊尘说，讲。
老K说，第一种是数字代号。一到七，核心成员。一死了，二在牢里，三到六散在境外，七还活着。这是你们已经知道的。
第二种，字母代号。是改造体。我是K。跟我一批跑出来的还有两个，一个叫F，一个叫R。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他顿了顿。
第三种，工具代号。
齐昊尘说，什么是工具代号。
老K说，工具代号不是人，是岗位。意思是补位的钉子。哪里缺一个人，就往哪儿钉一个。钉上去的那个人，就用这个代号的名字。
林婉儿说，那周正就是个岗位名？
老K说，周正就是岗位名。挂牌那天，西侧通道缺一个人，派一个去，叫他周正。两年前押运缺人，派一个去，也叫周正。一年前活动现场缺人，还是叫他周正。名字是壳，人是临时的。
齐昊辰慢慢点头。他说，所以周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谁都能填的坑。
老K说，对。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这时她开口了。她说，挂牌那个周正，右手全程插在兜里。
阿飞接话，说，第497章我们排查的时候记过。监控里他右手没露出来过。
老K说，右手插兜，两个原因。一个是右手有旧伤，使不上力，不想让人看见手。另一个是习惯性护着。
齐昊辰说，第498章，烂尾楼墙上那个暗字，阿飞分析过刻痕。刻字的人右手有旧伤，收笔的时候笔画往右偏了零点三毫米。
阿飞说，对。
齐昊辰又说，七也是右手有旧伤。老年狙击手，右手旧伤，老花眼，瞄准镜屈光度往正方向偏了两格。
老K说，都是右手。
齐昊辰说，都是影系那一套。周正是七放进来接应的补位钉。他在西侧通道，等七那一枪。枪响之后，他从消防通道走。
苏晚晴说，消防通道的解锁，是内部改名单的人干的。
齐昊辰说，对。所以挂牌那天是内外配合。
他走到白板前，把这些关系一条一条写下来。
外面，七在烂尾楼九层西北角和七层东南角，一个记录八个人，一个开枪。
里面，改名单的人把消防通道解锁，把孙浩从西侧调走，把周正放进西侧。
周正是七放进来的钉子，负责接应、望风、确认。
枪响之后，周正从提前挪开杂物的消防通道走掉。
齐昊辰写完，转身。
他说，外面开枪的是七。里面改名单的是我们要查的人。周正是外面的钉子，不是我们的人。
苏晚晴说，那也就是说，内鬼不止一个。
齐昊辰说，至少两个。一个在外面执行，一个在里面接应。周正是中间传话递东西的钉子，用完就扔。
林婉儿说，那我们八个人里，那个接应的是谁。
齐昊辰没回答。他说，查行为，不猜心。周正这条线，先把壳子揭了，里面的人总有一条能踩到。
阿飞在暗网一个废弃节点里，又扒到一张碎片。
那是一张代号表的残页，不全，边角烧焦了。
阿飞把残页投影出来。
残页上分三栏。
数字栏：一（死）、二（服刑）、三至六（境外）、七（在逃）。
字母栏：K（逃逸，未黑化）、F（未知）、R（未知）。
工具栏：周正（补位钉）。
残页最下面还有一行，单独列着，不属于任何一栏。
渊。
齐昊辰看着这张残页。他让阿飞把残页打印出来，贴在白板最上面。
然后他拿起笔，在残页旁边把已知的关系连起来。
七在逃，欠渊三十七万，右手旧伤，老花眼，在烂尾楼蹲了两个月。
K是老K，逃逸未黑化，皮下的铁会共振。
F和R是空的。两个字母，两个未知的人。
周正是工具，谁都能填。
渊在最上面，单独一行，不属于任何一栏。
齐昊辰站在白板前，看着这张表。
他说，周正不是名字。
他停了一下，又说，那我们八个人里，有没有谁的名字，也不是名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苏晚晴低头看自己整理的轨迹表。林婉儿攥着拳头。老K站在门边。阿飞盯着屏幕。刘洋从机柜那边探出头。周明在角落捏着那支咬变形的笔。眼镜坐在原处，手里攥着一支笔，没敲桌。
八个人，八个名字。
齐昊辰没有点破。他把白板上的代号表拍了张照，存进手机。
然后他让老K继续查F和R，让阿飞继续挖暗网。苏晚晴把周正三次出现的时间列出来，钉在墙上。
天彻底黑了。
齐昊辰关掉白板灯。他拿起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问老马联系上没有。
周明回了两个字：还没。
城北和平巷七号，那个退休的老警察，手里攥着十年前车祸现场的胶片，到现在没消息。
齐昊辰把手机放下，翻开血缘账，把周正这条线记在最下面。
写完，他合上账本。
八个人里，有一个人还照常坐着，手里攥着笔，没敲桌。
齐昊辰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去处理城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