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集团执行总裁雷诺·星环踏进月球训练中心地下机库的那一刻，林辰正在099号泊位旁对辰星号的船壳导流纹路做最后校准。雷诺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全息影像里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商务正装，而是一套灰黑色的轻便作训服，领口拉链拉到下颌，袖口收紧，左胸上印着星环集团的银白色环形徽标。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式的光学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防震密码箱。
“林辰先生，这是我承诺的芯片。”雷诺从眼镜男人手中接过密码箱，放在机库地板上打开。箱内嵌着一层厚实的能量屏蔽衬垫，中央凹槽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芯片，芯片表面折射出的光芒和辰星号船壳上那些蓝紫色纹路完全一致，“以及我的首席矿物学顾问，韩博士。他在小行星带亲手打捞到了这枚芯片，也是他完成了初步的远古通讯协议解码。”
韩博士推了推眼镜，以一种和苏月完全不同的拘谨语气说：“芯片里的协议版本确实比深空计划掌握的版本更古老。有一套能量调制模式在现有核心网络中完全没有被激活过。”
苏月蹲在密码箱旁，从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便携式扫描仪对准芯片，头也不抬地问：“调制模式的功能是什么？”
“根据解码结果，是一套大范围能量屏蔽场的布设协议。如果用在共生界面的过滤层上，可以让使者在撞门时将整个过滤膜误判为天然空间褶皱，骗过它的感知系统。但需要一个人站在过滤膜外侧，用镇星一族的核心脉动频率实时校准。功率需求不高，但对校准精度要求极其苛刻——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韩博士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苏月，又看了看林辰，“我可以提供解码的技术支援，但那个站在过滤膜外面校准的人必须是你们的人。”
林辰示意苏月继续验证芯片，将雷诺引到机库后方的旧飞船设计区。方教授的那间积尘办公室已经被清理出来作为临时战术会议室，墙上那张褪色的太阳系星图被苏月用全息投影覆盖，标注着拦截阵位的全部最新参数。顾城也在，靠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雷诺走进办公室时，目光先在墙上的星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角落里那把塌了扶手的旧椅子上。“这把椅子是林远山研究员当年坐过的？”他问方教授，语气里没有寒暄，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你认识他？”方教授抬起头，透过金边眼镜仔细打量着雷诺。
“不认识。但我父亲认识。”雷诺从作训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旧照片，放在桌上。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是三个年轻人——一个是中年时期的方教授，穿着白色实验服；一个是年轻的林远山，手里拿着一块矿石样本；第三个男人西装革履，眉宇间和雷诺有几分相似的轮廓。“照片上第三个人是雷诺·星环一世，我的父亲，星环集团的创始人。他年轻时在你和林研究员的实验室旁边开了一家小型矿物进出口公司，靠收购你们淘汰的次级矿石样本起家。你们的论文被学术主流边缘化之后，他继续私下资助了你们很多年。林研究员的基因激活剂实验，第一笔资金是我父亲匿名捐赠的。”
方教授沉默了一阵，拿起照片端详了许久，轻轻开口：“你父亲从来没说过他为什么资助我们。”
“他说过。但他只对我一个人说过。他说太阳系是被人建造的，建造它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星环集团这些年在太阳系各处铺开的采矿网络，不是为了挖矿——是为了在建造者回来的时候，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现在建造者本人——或者说建造者的延续——就站在我面前。”雷诺转向林辰，收起刚才谈生意时的精确微笑，露出一个更接近真实的表情，“芯片是真的，韩博士的支援也是真的。我唯一的要求——使者拦截行动全程，我留在训练中心，和方教授一起守在战术会议室里。”
顾城从门口走过来，站到雷诺面前，摘下鸭舌帽，用教官审视候选人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训练中心的配电室归我管。你要是敢在拦截行动中途做任何没提前报备的通讯，我会亲手把你从会议室扔进月球轨道。”
“顾教官，你是军委会近二十年的联络人，我是星环集团的第一继承人——咱们都是继承家业的人。”雷诺重新扣好作训服的领口拉链，“你要是怀疑我的诚意，现在就可以查我船上那台接收器的序列号。序列号前三位是“SRC-001”，它是用我父亲从你们实验室收购的第一批辰砂晶体碎片做的天线基板。你们在天王星核心释放的能量信号，是这台接收器自己认出来的——因为基板的频谱特征和天王星核心的通讯频率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不是截获，是认亲。”
顾城把鸭舌帽重新戴上，没有接话，但也没再拦。方教授用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把那张旧照片还给雷诺，从数据板上调出苏月刚发来的芯片真伪比对结果——结果是百分之百匹配母核本体残留物的能量频谱特征。“让你的人做好准备。芯片里的大范围屏蔽协议需要接入本源能量网络，苏月正在把协议参数整合进自动续航系统。拦截行动在使者的盲区窗口打开后立即启动。”
雷诺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和照片上同样旧得发亮的老式星环徽章放在旧椅子的塌扶手上。“我父亲的遗物。他走之前让我把它放在林研究员的椅子上。他说——“等建造者回来的时候，替我把欠了这么多年的实验室租金还上。””
雷诺离开旧飞船设计区后，方教授把徽章收进工作服口袋，拍了拍口袋外侧，没有说什么。顾城走到配电柜前，把七号断路器的开关推到最大档位，机库上方穹顶的应急白光全部亮起，所有泊位的维修机器人同时进入待命状态。
林辰回到099号泊位时，苏月已经完成了芯片协议的初步验证，正将能量屏蔽场的布设参数逐行写入本源网络。小七开始同步更新舰队部署方案——空间机雷的感应引信参数已用雷诺带来的远古调制模式重新校准，四艘截击舰从月球轨道外侧推进到过滤膜前方，十二艘护卫舰开始沿着阵位布设第一层机雷阵列。门卫在过滤膜外侧释放的混沌伪装信号已经调整到和白鸦手写稿一致的谐振频段。
驾驶舱里只剩下林辰和苏月两人，小七把照明色温调到夜间模式，船壳纹路的脉动也收束到极低功率，整艘飞船安静得像一座沉睡中的灯塔。苏月把已经更新完毕的能量网络部署参数逐项投在环幕上，林辰一页页看过，在最后一项——木星核心谐振频率的预设上限——旁边用指尖划了一道微调标记，把白鸦手写稿里的安全裕度又向上提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