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赵永强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案件材料，忽然电话响起，屏幕显示——张洪来。
电话接通后，张洪来开门见山：
“赵处长，钱大勇提审时提到了一个名字——陈老三。
四号矿点原来的经理，两年前离职，下落不明。
这个人可能知道五年前那起事故的具体操作，也可能知道后来那些事的来龙去脉。
汪书记指示，让我们查一下，把他找出来。
这件事，请你牵头负责。”
赵永强应了一声“好”，然后挂了电话。
思索片刻后，他拿起一个公文包，下了楼。
他没有直接去县公安局，而是先去县纪委，找李伟调一份东临矿业的人事档案。
专案组进驻后，县纪委配合调取了东临矿业近十年的人事资料，整理了一份清单。
李伟把清单找出来，用U盘拷了一份给他。
“赵组长，东临矿业的人事档案原件在矿上，县里这份是复印留存的，可能不全。”
“够用了。”
赵永强拿着U盘回到车上，用笔记本电脑打开。
他翻到四号矿点的人员目录，在“管理人员”一栏里找到了陈德厚的名字。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二零一九年六月离职，原因：身体原因，本人申请。批准人：钱大勇。”
“身体原因？”
赵永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一个在矿上干了八年的经理，突然以身体原因离职，走得很干净，连社保都停了。
如果真是身体不好，应该在家养病才对，可他的户籍还在青山镇，人却不见了。
他关掉电脑，开车去了县公安局。
户籍科调出陈德厚的档案——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配偶姓名周桂兰、一个儿子在外地读书。
住址栏写着“青山镇老街一百二十七号”。
赵永强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又让户籍科查了一下陈德厚名下的其他登记信息——没有其他房产，没有车辆登记，没有出境记录。
“这个人像是从地面上消失了一样。”
户籍科的民警随口说了一句。
赵永强没有接话，把笔记本合上，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问：“他儿子在哪读书？”
“省城，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具体哪个学校档案里没写。”
赵永强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从县公安局出来，他给小刘打了个电话，让他一起去青山镇。
四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青山镇老街的街口。
青石板路两侧是有些年头的木结构房屋，墙皮斑驳，屋檐下挂着晾晒的衣物。
赵永强和小刘步行进去，找到了老街一百二十七号。
一栋两层的木楼，门面关着。
隔壁的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门口择菜。
赵永强走过去，亮了工作证：“大姐，跟你打听个事。隔壁陈德厚家，还有人住吗？”
女人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老婆还住这儿，人应该在后面院子里。”
“陈德厚本人呢？”
“早就不在了。以前他在矿上，天天见得到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来了。他老婆说出去打工了，但具体去哪了，没人知道。”
“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动静吗？”
女人想了想，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走得挺急的。
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家有搬东西的声音，第二天早上他就不在了。
我当时还跟我老伴说，这走得也太突然了。
后来他老婆说他是晚上走的，怕耽误第二天干活。
我听着就觉得不太对，但也没多问。”
赵永强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走到陈德厚家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半分钟，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缝里。
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手攥着门框，没有立刻开门。
“你是周桂兰？我们是县里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永强亮了一下工作证。
“我是。”
她看了工作证一眼，犹豫了几秒，把门开大了一些。
“什么事？”
“关于陈德厚。他在东临矿业四号矿点当过经理，我们想了解一些他工作期间的情况。”
周桂兰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赵永强脸上移开，落在门框边缘，手指在木框上慢慢摩挲着。
“他……他早就不在矿上了。两年前就离职了。”
“我们知道。他现在在哪？”
“出去打工了。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他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但没说过地址。”
“最近一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就说了几句，问家里好不好，孩子学习怎么样。然后就挂了。”
赵永强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
目光没有跟他对视过，始终落在门框、地面或者旁边的小刘身上。
手指也在不停地摩挲着门框。
“周大姐，我们能不能进去坐坐？有些事想详细了解一下。”
周桂兰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赵永强和小刘走进去，在一楼的客厅里坐下来。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周桂兰和陈德厚的合影，也有一个十几岁男孩的单人照。
周桂兰给他们倒了水，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主动开口。
“周大姐，陈德厚在矿上当经理的时候，四号矿点出过一次事故，你知道吗？”
周桂兰犹豫了一下，支吾道：
“我……我不太清楚。他在矿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
“他离职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没有。就说身体不好，不想干了。”
“他离职之后，你们家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他走之前留了一笔钱。够花一阵子。后来他偶尔也会寄钱回来。”
“寄钱？从哪里寄的？”
“有时候是从邮局汇的，有时候是他托人带的。地址不固定。”
赵永强又问了一些问题，但周桂兰的回答都很简短，每一句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她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信息，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跟谁在一起。
赵永强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过墙上的照片。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张全家福旁边的一张小照片上。
照片放在一个木框里，比旁边的照片小一些。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个街道路口，背景是几栋高楼和一排棕榈树，阳光很亮，照得路面发白。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戴着一顶鸭舌帽，脸被帽檐遮住了一部分，但身形和五官的轮廓跟陈德厚的工作档案照片对得上。
赵永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记住了画面里的细节，高楼、棕榈树、阳光、街道路口。
那种城市景观，不像是东临本地，也不像是省城。
“周大姐，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周桂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一下。
“那张啊……是他去年寄回来的。说是打工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就寄了张照片，说在南方。”
赵永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跟周桂兰道了别，和小刘走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桂兰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
回到车上，小刘先开口了：
“赵组长，他老婆说话明显不实在。眼神一直躲，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她怕。丈夫走了两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如果她丈夫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她不敢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跟张组长汇报后再定。”
说完，他拿出手机翻到张洪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组长，陈老三的情况我摸了一下。”
他把户籍信息、人事档案、走访情况说了一遍。说到那张照片时，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他妻子说他出去打工了，但她的反应很不自然。家里有一张陈德厚近期的照片，背景是南方城市的街景，有高楼、棕榈树，像是广东或海南一带。照片是去年寄回来的，但他妻子说不清具体地点。”
电话那头，张洪来沉默了几秒。
“陈德厚离职之后从东临消失，但他的妻儿还在青山镇。这说明他没有完全切断跟本地的联系。他妻子能收到他的汇款和照片，说明他有一个稳定的通讯方式。你去查一下周桂兰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号码或转账。”
赵永强应了一声：“好。另外，邻居反映他走得比较急，像是临时决定的。我推测，他离职不是主动的，可能是钱大勇让他走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矿上当经理，经手过安全生产台账。周顺凯出事之前调走了近三年的台账，那些台账如果被查，他作为具体经办人脱不了干系。钱大勇让他离职，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也可能是为了让他避开调查。”
“你这个分析有道理。继续查，重点查他的亲属关系网。他走了两年，不可能跟家里完全没有联系。还有，那张照片的南方城市，让技术组看一下，能不能从照片里提取更多信息。”
张洪来想了想，又提醒一句：“陈老三这条线，可能是打开五年前事故的钥匙。他跑了两年，但跑不掉。找到他，很多事就能说清楚了。”
赵永强回应道：“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想起培训时学过的一个技巧，从照片里的建筑风格和街道特征判断城市。那几栋高楼的造型和棕榈树的品种，指向南方沿海城市的可能性很大。
他转头对着小刘吩咐道：“回县里之后，把陈德厚妻子的通讯记录调出来，重点看近半年的，寻找陈老三的具体位置。”
小刘回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