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李建国张文英就来气。
“老娘那些年不打扮,还不是为了那个家省吃俭用,他倒好,拿着钱去养别人。
现在我不和他过的,他和那几个白眼狼看见我倒是不敢再造次了,李建国也不敢再动手打我了,倒是我可以对着他们发疯了。
所以说,人呐,有时候就得狠下心来,你越软弱,人家就越拿你不当回事。”
张秀兰只是听着,也不答话。
张文英看着,只觉一阵心塞。
大姐这个样子,不逼到绝路上,怕是很难真正硬气起来。
“走吧,去国营饭店吃顿饭,我请客。”
两人点了两菜一汤,张文英又给张秀兰夹了几筷子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以后啊,别光顾着伺候别人,也得学会先顾着自己。”
张秀兰很少在外边吃饭,看着张文英往出去掏钱,心疼地只抽气。
“文英啊,在这里吃一顿,都够我在外边吃好几顿了。”
“大姐,挣钱就是为了花的。
你省着省着,省下来的钱还不是都贴补给那几个白眼狼了?
以后啊,该花的花,该吃的吃,别总想着攒着给儿子孙子,到头来人家未必领你的情。”
张秀兰叹了一口气。
“谁家日子不是鸡飞狗跳的?
忍忍就过去了。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只要儿孙都好,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着都行。”
张文英放下筷子,正色道:“大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只要儿孙都好”?
你把他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到头来他们对你好了吗?
他们都把你当老妈子使唤,而不是当母亲敬着。
你想想,你嫁到张家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了多少?
可他们谁问过你一句累不累?
你身子骨不舒服的时候,谁给你端过一碗热水?
还不是你自己硬撑着爬起来,烧水做饭,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
听我一句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什么是得寸进尺,什么是蹬鼻子上脸。
你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你让一寸,人家就占一丈。
你越是把姿态放得低,他们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姐,我们做女人做母亲的,可以疼孩子,但不能没了自己。”
这是她活了一世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上一世,她把一颗心都掏给了那个家,换来的却是冷眼和背叛。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为自己活一回。
“可是文英,养儿防老啊。
你和孩子们都闹翻,等老了可怎么办啊?”
张文英轻蔑一笑。
“大姐,你真以为养儿能防老吗?
你看看咱们村东头的刘婶,三个儿子,个个都盖起了砖瓦房,可谁都不想要自己的老娘。
还有张家的二奶奶,生了五个儿子,到头来不也是一个人住在村西头那间漏雨的老屋里?
大前年还不是饿死冻死在了那间老屋里。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世上没有好儿子。
但三岁看老,我和你的这几个儿子啊,都靠不住。
你信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手里攥着钱,腰杆子才硬。
咱们做女人的,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围着孩子转,到头来谁记得你的好?
自己把自己当人点儿,才是正理。”
张秀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着头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我这一辈子都拴在这个家里了,离开他们我还能去哪啊?”
张文英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张秀兰碗里,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急着现在就离开那个家,往后你听我的,我带你赚钱,咱们自己攒下体己钱,到时候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行?
我这段时间自己开了个卤肉馆子,赚了不少钱,正好缺个帮手,你要是愿意,往后跟我一起干,不仅能自己赚钱花,还不用看他们脸色。
你要是自己想干点啥,那也不是不可以,等你解决了这些麻烦再说。”
她大姐做饭的手艺,不比她差。
张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赚钱?
我啥也不会,别给你帮倒忙了。”
“怎么不能,你的面食做得好,手脚又麻利,怎么就赚不了钱?
你就跟我干,我给你发工资发奖金,你怕什么。”张文英笑着劝她。
张秀兰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手心,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也从来没有人想着带她一起赚钱,让她自己手里攥着钱过日子。
她看着张文英容光焕发的脸,心里那潭死水里,忽然泛起了一点涟漪。
这些年她伺候老的小的,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从来都是穿别人剩下的,要是自己能赚钱,是不是也能像文英这样,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一回?
张文英看她动了心,趁热打铁接着说:“我这次来,不光是给你出气,就是想带你出来试试。
你要是跟着我干,或是自己做点小买卖,用不了几个月,就能赚到你大儿子几年的工资,到时候你自己手里有钱,不用伸手向他们要,说话自然就能硬气起来。”
张秀兰咬了咬嘴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低声道:“那·······那我过段时间就跟着你试试,要是我做得不好,你可别嫌弃我。”
张文英笑着端起茶杯碰了碰张秀兰的茶杯:“放心吧大姐,往后咱们姐妹俩一起赚钱,一起把日子过红火,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都好好看看!”
“那行,我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过几天就去海市找你。”
·······
沈明远的儿子沈放从国外回来了。
这是沈明远和宋灿唯一的儿子。
当年一出事,沈明远就让父亲带着儿子去了海外。
时隔二十年,沈放经过千辛万苦,才取得了回国一个月的资格,还是以投资商的身份回来的。
沈放今年二十五岁,长得一表人才,俊逸不凡,眉眼间既有沈明远的英气,又有宋灿的温润。
“爸······这些年,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