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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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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十日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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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在京都东南角,位置算不得多好。 可这地方五十年来别说偷盗斗殴,就连吵嘴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当朝首辅杨清禾住在这里。 午时。 日头压在檐角,文渊阁里蝉声一阵接一阵,会客屋的门关着,窗开半扇。 通政使陈埯站在屋中,双手垂在身前,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案后,一个老人坐在那,面前摆着送来的木匣,匣中证据被取了出来,一页一页铺在案上。 杨清禾翻得很慢,全程没说一句话。 陈埯在通政司二十多年,见过阁老批审邸报,对方从来都是一眼扫过,然后迅速抓住事情七寸,开口便能定下去方针。 可,今日不一样。 那几张抄录字数真不算多,阁老却看了这么久,像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认真思考。 故而,陈埯连咳都不敢咳,生怕打断老人的思路。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杨清禾终于把最后一页放下,他抬了头。 “匣子里的事,还有谁知道?” “回阁老,木匣内容只有下官与副官拆阅。” 陈埯拱立刻低下眼。 杨清禾又问:“那个苏合呢?” “已收押通政司狱。” “你准备如何处置?” “下官拟了斩牌,明日移刑部复核走完流程,明日午后便可问斩。” 陈埯不敢藏捏,如实回答。 “理由。”杨清禾声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赞许。 陈埯额头汗水更密,忙道:“苏合擅敲登闻鼓,妖言惑众,妄议炎祖,此罪本就不轻,加之他所言,多为野史拼凑做不得真。” 杨清禾没接话。 陈埯抬眼瞥了一下,又很快垂下,继续解释:“百姓敬炎祖,将士也敬炎祖,可敬归敬,死而复生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别有用心之人会拿来做文章。” 杨清禾:“继续。” 屋里一静,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又扑棱飞走。 “砰。”陈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青石砖被他额头磕出一声闷响。 陈埯有些不理解。 炎祖之事,阁老虽然从未干预任何,但大家都知道,阁老如今牢牢把持朝纲,除非开国先帝再临炎国,否则谁也无法打破这种局面。 但这可能吗...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事,自然就不能随便传。 所以,哪怕阁老没下发过命令,但杨党中所有官员都默认了一个潜规则, ——与炎祖相关之事,能压则压,以免有人借题发挥,徒生意外。 只是今日... 事情的发展,完全和陈埯想的不一样。 阁老给出的态度没在任何赞许... 陈埯心底带着担忧,知道耍小聪明没任何意义,坦诚道: “阁老明见,除了上述原因,下官还担心……担心苏合是枚棋子,是龙椅上那位布下的局,传播炎祖谣言对您不利...” 这话大逆不道,但陈埯更不愿惹阁老不悦。 说完后,他就把整张脸都贴在青砖上。 “下官才疏,拿不准对否,只能报于阁老,求阁老明见啊,下官对您一片忠心,从无二心。” 屋里又静下来。 杨清禾垂眼,看着案上那几张纸。 过了片刻,他才说:“将明日问斩,改为十日后问斩。” 陈埯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阁老没说放,也没说立刻斩,拖十日再斩是何意味? 陈埯不敢问。 “是,下官记住了。” “去吧。” 杨清禾重新拿起一页纸。 陈埯磕头起身,退到门口时,脚下还有些发软,外头候着的小厮低头引路,走出文渊阁角门,日头正盛,直至轿帘放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通政司。” 轿夫应声起轿,木门合上。 会客屋里,便只剩杨清禾一个人。 “倒是巧了。”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密信上,末了,轻喃一声。 至此没再多言,就这么靠着椅背闭目,如同一名偷得半日闲瑕的富家翁。 直至黄昏十分。 “唰。” 屋中却多了一道人影。 一个穿灰衣的少女凭空出现。 她年纪瞧着不大,头发扎成一根又长又粗的麻花辫,眉如远山目如皎月,可偏偏站没站相,此时怀里还抱着一大摞黄纸。 黄纸上的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墨香。 她把纸往案上一放,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 “杨老头,很多年都没看你这么急了。” 少女翘起腿,笑嘻嘻道,“姑奶奶还以为承天府要塌了,接到你的传信跑上跑下,结果就调查个普通人?” 这种称呼若是让陈埯听到,估计得当场吓死,而杨清禾却没半分不悦。 他没有回话,拿起黄纸最上面的一张。 纸上是苏合的生年籍贯。 再往后全是苏合生平,细到在哪家铺子买过野史,祖父临终说过什么,吴怀义借的五两银,都有。 少女啧了一声:“没党羽,没靠山,没贪污,连烟花柳巷都不去,穷得叮当响,这种官也是少见,还敢敲登闻鼓,胆子倒是真肥。” 杨清禾突然说:“炎祖有新的消息了。” 屋里那点懒散笑意,瞬间没了。 少女猛地站起。 她身上灰衣鼓荡,鬓边碎发被磅礴元气掀起来,整间屋子的窗纸同时往外凸出,桌上纸页哗啦翻起。 “轰——” 有风雷之音在她体内炸开,案上茶盏裂出一道细缝,架上的瓷瓶更是直接碎成粉。 下一瞬,这间会客屋就要被那股元气搅成齑粉。 “笃。” 杨清禾敲了一下桌面,屋内恢复安静。 少女身上的元气被硬生生压回体内,灰衣垂下,发辫也落回肩后。 “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少女指着案上的纸。 杨清禾道:“还做不得真。” 少女眼中急意没散:“我自己去查。” 话音未落,她身形就开始发淡,像要被日光一点点吞掉。 杨清禾道:“不急。” 少女停住,半个身子已经虚了,又重新凝实。 “还不急?” “你先把苏合的事,漏给内廷。” “让那废物皇帝知道作啥?” 少女皱起一双俊眉。 杨清禾没答。 “你们这种人一天到晚就喜欢故弄玄虚,行,姑奶奶不问。” 少女抱起案上一小叠纸,又想了想,抽走苏合入狱那一页,“杨老头,你要是敢瞒我太多,下回我真拆你屋。” 说完身形消散。 午后的阳光从半扇窗里落进来,压在杨清禾的背上。 那背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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