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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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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朝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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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承天府,京都皇宫。 金銮殿的门刚开,冷风便顺着白玉石阶钻进来。 当今天子李右禅坐于龙椅之上,身前案桌压着一封边关急报。 红漆封泥已经拆开,纸面摊着,最上头一行字写着,[边关北三营突遇变故,将兵死尽,战场见鬼气,厚三尺,马不敢入,人近则昏。] 殿里文武分列两排,没有一人说话。 “此封急报想必诸卿都看过了。” 李右禅一掌拍在急报上,“三营死尽,不是三十人,不是三百人,是整整三个营,这些年炎国边关虽有战事,却从未死伤如此严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各位文武,今日需要拿个章程出来。” 话语刚落,殿内百官就有了反应。 不是出列,不是提案,文武皆先看向左侧第一位。 那里有个低头垂眉的老人。 老人穿着便袍,满头白发用簪子串起,笏板握在手里,眼皮微垂,仿若睡着一般。 此人便是炎国首辅,杨清禾。 面对皇帝的质问,满朝文武就这么静静等着一名老人反应。 李右禅看着这一幕,把手从急报上收回,手指在案桌下已经捏成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他没有再逼问,因为他知道,朝内那垂眉老人不说话,百官绝对不会开口,最多他扶持起来的次辅会出列说上几句,但起不了任何作用。 殿里就这么安静下去,显得有些荒唐。 许久之后,最前方的老人才有了动作。 杨清禾像是睡醒了一般,缓缓出列站到中间,行礼。 “臣以为,三件事要快。” “杨公请说。” “封战场,不许军中私传鬼气之说,扰乱边心,兵部今日便发牌文。” “查死因,寻烬司、钦天监各派一队人,互不统属,谁先查清,谁呈实报。” “抚恤银,户部先拨,不等复核,不许拖,不许折成粮票,更不许层层扣。” 杨清禾说到这,略停。 “军中若有怯战逃报,等查清后再杀。” 几句话下来,朝中许多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 人群开始附和:“首辅处置妥当,臣亦是这般认为。” “首辅想得周全。”李右禅也笑了一下,没什么味道。 杨清禾再拜:“臣只是就事办事。” 李右禅看着他,忽然道:“冯公昨日也递过一份边务条陈,朕看着,有几处倒也用得上,不如这次让他同去督查?” 殿里刚松下去的空气,又绷住了。 冯常忠站在右侧第二列,闻言脸色不好。 他是李右禅硬扶起来的人,说是内阁次辅,其实连几本奏疏该往哪递,都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杨清禾没有看次辅。 “陛下惜才,是朝廷幸事。” 他低着头,“只是边务牵涉六部五司,章程旧而杂,次辅入阁未久,贸然去压几司,怕下头的人明面听,背地乱,误了边关。” 这话说得很伤人,也很笃定。 提议又被拒绝,李右禅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很不耐烦地敲击。 “哒哒”声在金銮殿响彻,杨清禾仿若未闻,又道:“陛下可让次辅留京,兵部侍郎前往边关,臣亲自盯着。” 话说到这份上,像是旨意,已经没有人需要再补一句。 李右禅看着殿下那一片乌纱帽,忽然觉得这金銮殿比往日更宽,也更空。 “那朕就依杨公所言。” 百官齐声称是,称万岁,称陛下圣明。 李右禅听得想笑,最后却只是说了句“退朝”。 百官行礼,缓缓退去。 外边的风更大了,官员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得慢的,大都在等首辅出来。 杨清禾刚跨下台阶,便有人围上去。 “阁老,边关这事,兵部去了前线恐怕还得您拿主意。” “户部银子不宽,抚恤先拨,后头盐税怕要动一动。” “钦天监那边好虚名,若让他们先查,兴许又要扯到天象。” 尚书侍郎们一个个说,像是在开第二堂朝会。 杨清禾边走边听,偶尔回一句,话不算密但每句话都落到人该办的事上。 通政使陈埯也在人群里。 他官职从三品不算多高,可通政司管着天下章奏,什么话能到御前,什么话该在半道压一压,都是他说了算。 说句简单的,皇帝能听到什么,一半取决于司礼监,一半取决于通政司。 陈埯也在护送队伍中,他送杨清禾到丹墀外,才上前半步插了句话:“阁老慢行。” 杨清禾看了他一眼:“这两日民案多吗?” 陈埯笑道:“不算多,几件乡民冤屈,递到司里查验就是。” 杨清禾点头,没再问,只道:“小事也别轻看。” “下官记着。”通政使低头。 杨清禾上了轿子,待其走远后,围着的官员也散了。 陈埯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一点笑,直到轿帘在宫门外消失,他才转身回自己的办事地点。 通政司离宫门不远,院子不大,门里门外全是送章奏的小吏。 他刚进内堂,副官已经等在案前,手里抱着一只木匣,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陈埯摘下官帽,放到架上。 副官把门关紧,低声道:“大人,登闻鼓被敲了,来了个疯子。” 陈埯手一顿。 “登闻鼓?” “是。” “人呢?” “按旧例扣在待奏殿外,禁卫看着,还没进宫。” “说事。” 陈埯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副官把木匣放到案上,声音又低了些:“此人自称苏合,原是寻烬司正九品书记官,前些日子因长洛县案被停差。” 陈埯点头:“继续。” 副官咽了口唾沫:“他说,他有炎祖未死之证。” 陈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屋外有小吏走过,脚步声从窗下过去,又远了。 半响后,他才把茶盏落回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木匣打开。” 副官取出钥封,小心拆开,里头全是纸,有旧档抄录,有地名,有目击供词。 通政使先拿最上面一张。 [帝喜灰衣,不束不冠。] [容貌二十余。] [鬼圣旧问,万年可乎。] [新都县寻仙山,尸骨二百六十,伤三百五十一,切口平整,疑摧城以上...] [...] 再往下,还有长洛县的大案。 陈埯一页一页翻,脸色没什么表情,副官站在旁边,不敢催促。 “就这些?”陈埯问。 副官点头。 陈埯笑了笑:“一个九品停差小吏,胆子倒比六部尚书还大。” 副官低声问:“大人,此事看着有些说法,要不要先报御前?” 陈埯抬头看他。 副官立刻低头:“下官只是怕,万一……” “万一是真的?” 陈埯接过他的话。 副官没敢应。 “你说,从古至今,可有长生之人?” 陈埯把那几张纸摊在案上,“炎祖是开国圣君,后人敬他,给他添了许多神异事,史书不敢写得太死,民间就越传越邪。” “可那苏合是寻烬司的……” “你若铁了心想证明一只碗是龙宫遗物,也能从釉色、泥胎、旧主人、家谱里拼出一条龙来。” 陈埯摇头,说得随意。 副官也觉得有理,便没再多争,只问:“那此事...?” 陈埯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牌文上落字。 “苏合,擅敲登闻鼓,妖言惑众,妄议炎祖,冲撞禁门,扰乱朝纲。” 朱笔一顿。 他继续写:“先收押通政司狱,明日移刑部复核,拟斩牌。” 副官脸色变了:“明日就斩?” 陈埯抬眼,声音淡了些,“炎祖岂是常人可以议论,别让谬论卷起来。” “下官明白。” “去办。” “是。” 副官抱起空了些的木匣,又迟疑:“这些证据……” “案卷留司封存,其余先不入库。” “是。” 副官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门被轻轻关上。 陈埯坐在案后,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几页纸,手指按在“长生”二字上,按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把纸折好,卷成一束塞进袖中,随后从侧门快步行止司邸后门。 “备轿。” “大人要去哪?” “去杨公府邸。” 小吏听闻此地,立刻明白严重性,赶忙低头去办。 暮色压下承天府时,一顶青呢小轿从通政司后门出去,没有走正街,绕过两条窄巷,停在首辅府角门外。 角门里有人早在等。 灯笼抬高,照出一截青色袖口。 陈埯摸了摸袖中的纸,脸上的轻松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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