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锅,江铎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自然地抖开,替沈词披在肩上。
他微微低头,专注地替她理着衣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沈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排睫毛上。
璞华大学的男生很多,但江铎无疑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骨相优越,眉眼精致。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虽然沈词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在扮演女朋友的角色,但不得不承认,江铎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而且最近似乎也老实了很多,再没做过强吻一类出格的事情。
在他身边,沈词渐渐放松下来,有时甚至会在他面前走神。
可是,她不敢习惯。
她深知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一旦她慢慢地陷入进去,习惯了某个异性的陪伴,习惯了这种恰到好处的温存,将来分开时,她就算是个铁人,心里也会空出一块儿。
“走吧。”
江铎替她整理好衣领,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沈词垂下眼,任由他牵着往外走,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儿石头。
走廊的灯光有些晃眼。
地上有一小片水渍,沈词没留神,脚下倏然一滑。
“小心!”
江铎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捞进怀里。
“哎哟,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沈词站直身子,柔声开口:“没关系的,只是滑了一下,没有摔到。”
中年男子如释重负,他转过身朝不远处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立刻有服务员小跑过来清理。
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她蹲下去,用抹布一下一下擦着地面,动作又快又轻。
旁边那名中年男子应该是位领导。
他需要把责任转移出去,于是板起脸在那里训斥着。
“刚才干什么去了?这么多水看不见?下次再这么马虎就别来了。”
女孩儿一边擦,一边小声认错:“我知道了,下回一定注意。”
沈词看着她的侧脸,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甚至忘了从江铎的怀里出来,就任由他这么搂着自己,一路沉默地坐进了车里。
直到车子平稳地发动,汇入车流,沈词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间段、以这样的方式,看见话本子里的女主——
江铎真正的救命恩人,苏子衿。
在这个世界里,男女主冥冥之中自有相遇的机缘。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江铎和苏子衿已经擦肩而过了许多次。
沈词疲惫地倚在车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刚才那个中年男子刁难苏子衿的场景。
原书里写过,苏子衿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一路半工半读,活得无比艰辛。
如果不是原主冒领了那份救命之恩,如果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胆小怯懦,始终不敢在江铎面前拨乱反正——
苏子衿本该凭着那份恩情,得到江家的回馈,不必过得如此辛苦。
原主欺骗了江铎。
而她自己呢?
因为害怕失去现在的安稳,选择了继续扮演着“女友”的角色。
这又何尝不是在欺骗呢?
……
商务车里十分安静。
江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沈词。
从火锅店出来,她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一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清冷聪慧的水眸,此刻毫无焦距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每次同她说话,得到的,都只是她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一句“嗯”或者“好”。
“悠悠,你外套拉链没拉好。”
“……嗯。”
“前面路上有个坑,你扶着一些。”
“……嗯。”
江铎:“……”
“沈词。”
“……嗯?”
“你看前面的月亮圆不圆。”
“圆。”
江铎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点。
一直神游天外的沈词看到车停下,还以为已经到了小区附近。她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解安全带,作势就要推门下车。
“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了。
江铎简直要气笑了。
他探身过去,长臂一伸,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那具轻飘飘的身子便失了重心,被他带进怀里,半躺半靠地窝在了驾驶座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她仰起头,发丝扫过他下巴,眼睛里还是那片雾蒙蒙的迷茫。
去TM的绅士风度。
江铎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他用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凶又深,不容拒绝。
沈词起初还是懵的,直到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人硬生生拽了出来。
瞳孔骤然收缩,她开始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推拒,却被他单手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直到江铎大发慈悲地放开她,沈词已经气喘吁吁,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彻底被揉得凌乱不堪。
“你怎么又这样……”她有些狼狈地靠在车门上,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脸颊因为缺氧和羞恼泛着红晕。
江铎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她终于肯正眼看他,看着那双水眸里终于有了他的影子,心里那股邪火奇异地平息了大半,却又烧起了另一种更隐秘的焦灼。
“刚才为什么一直走神?”
“我……在想一些事情。”
沈词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低声回答。
“什么事?”
沈词别过脸,不吭声。
江铎伸手,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与自己对视。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沈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应该一直想着我。”
多霸道的话。
沈词心想,这人真是霸道得毫无道理。
可她现在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苏子衿蹲在地上擦水渍的画面,实在不想跟这个家伙继续辩论。
见她沉默,江铎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下周我生日,陪我一起过。只有我们两个人。”
车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轻,又很沉。
沈词抬起头看着他。
她终于有了决定。
“好。”
她轻声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江铎,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对你而言……重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