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适合吃火锅。
江铎领着沈词穿过嘈杂的大厅,拐进走廊最深处。
当服务员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沈词愣住了。
包间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足够坐十个人用餐的红木圆桌。
“坐啊。”
江铎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大衣搭在衣架上,只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沈词选了离他较的对角位置,刚拉开椅子,江铎就站了起来。
绕过半个圆桌,在她身旁坐下。
沈词往旁边挪了半寸,他就跟着靠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大腿隔着布料隐约贴在一起。
他的体温总是比她高,像个小暖炉,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贴得这么近。”沈词小声说,“桌子这么大。”
江铎没回答,伸手去拿茶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倒水的动作很慢,水流注入玻璃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那只手没有收回去,而是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为什么不想挨着坐?”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近。
沈词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
她抬眼看他,江铎正侧着头,黑眸里映着吊灯的光,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目光太直接了,她下意识垂下眼睫毛,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
“我们吃火锅好吗。”她说,“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了。”
可她说完后,江铎的拇指依旧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然后那摩挲的动作停了,他微微倾身靠近,沈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水味道。
“我们一个多星期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沈词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有实质的重量,烫得她脸颊发热。
“你还是不肯公开,”他继续说,“平时在学校,你天天跟室友混食堂,让我过着孤家寡人的日子。”
“这会儿还不让我多摸几以慰相思之苦吗?”
那语气近乎委屈了,如果不是他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感觉,你好像比以前脸皮还要厚了。”
她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江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往后靠了靠,笑容在唇边扩大了一些,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因为我往你身边靠一步,”他说着,手指在她细腻的手腕上点了两下,“你都要往后退两步。”
“如果我脸皮不厚一些,很难在你身上尝到一点儿甜头。”
听着他一本正经说着混话,沈词的耳尖有些发红。
“好了,”江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很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收回了手,“不闹你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敲门进来上鸳鸯锅底,红汤翻滚着白沫,清汤那边飘着几段葱白和枸杞。
江铎拿起公筷,夹了几片牛肉卷放进翻滚的清汤里,又低声补了一句:“说实话,你一个大一新生,感觉现在比我都要忙。”
他在心里细算了一下:
沈词每周末雷打不动要来内画工作室这边学习。
而且,自从她加入非遗社团后,闲暇时间明显减少。
由于几次社团活动中表现得太过出色,她被林教授直接钦点为社长。
这下可好,她不仅要统筹社团的日常活动,还要经常和指导老师一起策划新的非遗体验项目。
江铎突然觉得,每个星期,沈词和林若辰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还好,林若辰只是她的长辈……
肉片很快变色,蜷缩起来。
江铎把煮熟的牛肉捞出来,放到沈词面前的空盘里。
牛肉很嫩,麻酱很香,她吃得很专心。
包间里灯光暖黄,火锅升腾起的白雾在她面前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柔软。
乖的不得了。
江铎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丝丝绕绕的,全是满足感。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下肚,沈词觉得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若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就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江铎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父亲发来的一条微信:
「今晚别回来了。」
江铎微微挑眉。
父亲今早还特意打过电话,让他晚上回去一趟,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了主意?
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道:
「我妈回家了?」
没过几秒,那边只发了一个简短的“嗯”字,便再也没有了回音。
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江铎忍不住勾起唇角,表示理解。
亲妈不在的这几个月里,父亲每天失魂落魄的,估计也是憋到极限了……
从前他不懂。
为什么一个成年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缺席而变成这副模样。
如今,看着身旁的女子,江铎突然就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彻底动心。
少女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性子冰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这样的女子,太容易激起男人骨子里那点儿天生的破坏欲和征服欲。
可偏偏,她又有着古代闺秀的内敛和清冷,聪慧通透,心灵手巧。
男人在爱情里短暂的冲动,和漫长岁月中深沉的需求——都能在沈词一个人身上,找到极致的吸引点。
她不会黏人,更不会无理取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却让你觉得,只要她在,心就有了归处。
爱上她,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江铎盯着沈词,目光一瞬不瞬。
他忽然发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患得患失——
从前最不屑的占有欲,如今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真的很想在她身上做标记,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
那些不好的念头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闸门。
沈词似有所觉,回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她被他眼中的神色惊得一怔——那目光浓得化不开,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像极了在暗处蛰伏已久、终于盯紧猎物的猎人,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沈词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原本清冷的声线不自觉地发紧,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怎么了?”
江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底那股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暴虐想法压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掌心落在了沈词那头柔顺的长发上。
“可以弄乱吗?”
他低声问,嗓音暗哑。
“什么?”
沈词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仰起头看他。
江铎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如瀑的发丝间,将那一缕缕柔顺的长发轻轻挑起、揉乱。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缱绻,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气息一寸寸地覆盖她。
沈词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微乱。
玩了一会儿,江铎似乎终于餍足,又耐心地将那些被他揉乱的发丝一缕缕理顺,重新帮她顺回耳后。
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