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铎牵着沈词的手,自然地引着她走了过去。
“这两位是尹阔和谢书珩,都是璞华大学的学生,和我同在一个宿舍,上次在火锅店你也见过。”
“这位是余星野,也是我的朋友。”
这几位男子原主都是见过的,但记忆中这是江铎第一次详细地向她介绍自己的朋友。
顺着他的目光,沈词礼貌地颔首致意。
尹阔和余星野身边各坐着一个女伴,妆容精致,姿态亲昵。
但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汤泉棋牌室里见过的女子,并不相同。
最后,江铎的手指向露台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她转过身来,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眉眼竟与谢书珩有几分相似。
她挂了电话,笑盈盈地看过来。
“这是谢书珩的孪生妹妹,”江铎介绍着,“谢书韵。”
谢书韵。
沈词忽然想起来了。
书里曾以女主苏子衿的视角多次提过这位谢家千金——豪门里千娇百宠的姑娘,性子张扬却不刁蛮。
苏子衿在后期作为江铎的助理,偶尔陪他参加一些商业聚会。在面对一些豪门千金私下里的刁难时,谢书韵曾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在书中,她是苏子衿最羡慕的女子。
不仅羡慕她的出身和美貌,更羡慕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底气,与善待他人的从容。
谢书韵步履轻盈地朝他们走来。随后她笑盈盈地朝沈词伸出手:“你好,我是谢书韵,你叫我书韵就行。”
沈词礼貌地回了名字,抬眼时正对上谢书韵的目光——那双眼睛与谢书珩的凤眼尤其相似,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里面有几分好奇,几分探究,却又不让人反感,像是孩童打量一件新得的玩具,纯粹而直接。
谢书韵确实在悄悄观察。
她听哥哥说江铎交了女朋友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就那人?就那种冷冰冰、目中无人的性子?
还有自家哥哥,都是一个德行,这两人就该一辈子打光棍。
她今天跟过来,纯粹是好奇。
可哥哥又跟她说了另一件事——“携恩上位”。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些轻蔑。
谢书韵当时撇了撇嘴,没接话。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恩义裹挟,利益交换,表面光鲜,内里龃龉。
她以为今天会看到一个急于攀附、眉眼间藏着算计的姑娘。
可真真切切见到江铎的女友时,她一时有些愣住了。
这位姑娘实在漂亮。
她们影视学院的校花她也见过,精致、耀眼、无可挑剔,可站在人堆里,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眼前这个姑娘,周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种沉静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韵,像深秋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
她根本不像普通商人家的姑娘,反倒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书卷与清冷。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吸引力,让人只需看上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谢书韵笑着挽住沈词的手臂,语气亲昵却不唐突:“来,我们去那边坐,别理他们,一群臭男人凑在一起就知道聊车聊股票,无聊死了。”
谢书韵拉着沈词穿过一条侧廊,来到一间休息厅。
门在身后合拢,外面的喧闹声骤然远去。
厅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竹林,竹叶缝隙中,不远处那群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坐这儿。”谢书韵引沈词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姿态随性得像在自家卧室。
“你也在璞华上学?”她歪着头问,目光里还带着方才那份未褪尽的好奇。
沈词点点头:“大一,汉语言文学专业。”
“汉语言文学专业……我身边还真没有其他朋友学这个呢!给你们上课的老师是不是都是一些老学究啊。”
“大多数是的,但也有个别年轻的老师,讲课也很有趣的。”
沈词说着唇角弯了弯,笑意很淡,却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谢书韵看得怔了一瞬。
她接着说起自己。
她在璞华大学附近的影视学院上学,导演专业,目前正被老师留得视频作业折磨得死去活来。
她讲得很生动,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自己的专业。
沈词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停顿的间隙,像琴键上默契的和弦。
不过半个小时。
谢书韵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儿。
她接触过太多圈子里的女孩儿,或是明艳张扬,或是刻意逢迎,可眼前这个却截然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却又和谐的气质,骨子里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清,眉眼间却又氤氲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与温婉。
听她轻声细语地说话,就像是在微凉的春日里拂过一阵穿堂风,如沐春风,熨帖得让人心里发软。
等她们从厅里出来的时候,谢书韵依旧拉着沈词的手。
那姿态自然得像相交多年的好友,带着几分亲昵的依赖。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谢书韵偏着头,凑在沈词耳边说着什么,眉眼弯成月牙,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谢书珩搁下棋子,目光落在那只交握的手上。
他太了解自己的孪生妹妹了。
谢书韵从来都不是曲意逢迎的人。
她生在谢家,千娇百宠地长大,骨子里清高得很,向来最烦那些曲意逢迎、矫揉造作的人。
若是遇到不喜欢的人,她连半个字都懒得敷衍,更别提这样亲昵地拉着别人的手了。
视线中,谢书韵拉着沈词在露台边缘的藤椅上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果茶递过去,动作殷勤得像个小丫鬟。
谢书珩忽然觉得头疼。
他捡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又无力地丢回棋奁。
半晌,他冷哼一声:“书韵,过来,陪我下棋。”
谢书韵头也没抬,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陪你下棋?那不是找虐呢吗。”
她这话倒是不假。
谢书珩自幼便聪慧过人,心思深沉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尤其偏爱围棋。
这些年,他身边能与他过上几招的对手寥寥无几,每次对弈,谢书韵几乎是被他按在棋盘上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相比之下,谢书韵还是更喜欢和眼前这位温婉的女孩儿待在一起。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悠悠,你会下围棋吗?”
方才两人闲聊时,谢书韵随口问起沈词有没有小名,得知后便立刻叫了起来,这会儿已经叫得十分顺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亲近。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落在她们身侧。
江铎从一边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垂眸看着她们,眉心微微蹙起。
“谁是悠悠?”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露台的声音都低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