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光天化日之下。
他……怎么能说的出口。
她垂着眸，睫毛颤得厉害，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却迟迟未动。
江铎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里暗潮翻涌。
半晌，他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我们是男女朋友，”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喑哑，“就算做更亲密的事，也是应该的。”
“况且你也说过，我是正室不是？”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像是一柄薄刃，抵在沈词喉间，让她连呼吸都要放轻。
细长的手轻轻覆上来，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点一点将她攥紧的指尖掰开。
沈词指尖一颤，下意识要缩回，却被他稳稳握住。
“松手。”他低声道，声音像是在诱哄，“你攥得太紧了。”
沈词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松开，衣角终于从指间解脱出来，却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
江铎的拇指在她掌心缓缓摩挲，感受到那层细密的汗意，潮湿而微凉。
他已然知道，她在紧张，甚至对他饱含畏惧。
这份认知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晦暗不明的涟漪。
那湿意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非但没有让他心生怜惜，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深处某个被锁住的匣子。
一股陌生的、带着破坏欲的暴戾情绪，正从那匣子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隐秘而尖锐的刺痛与快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血液在身体里奔涌，叫嚣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冲动。
他想更用力地攥紧她的手，想让她掌心的湿意更甚，想看着她因害怕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想听她压抑的呼吸。
最终，他缓缓松开她的手，直起身，靠回沙发背上，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去洗手吧。”他声音淡淡的，“然后陪我吃饭。”
……
沈词来到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脊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哗涌出，顺着她的手指缓缓流下。
她揉搓着每一根手指，指腹反复摩擦着掌心，仿佛要将刚才残留的触感彻底洗去。
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此刻像是有看不见的烙印，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那些触感太陌生了——带着男性的力度与温度，强势地侵入她的感知。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她的认知里，男女之间理应保持距离。
可如今——
她想起他覆在她手上的温度，想起他低头亲在她额头的触感，想起他扣住她肩膀时的力道。
这一切，于她而言，无异于与一个堪称陌生人的男子行亲密之事。
她很不舒服。
沈词关掉水龙头，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指，心底涌上一阵无措。
——他依旧在试探她。
可是。
用这种方式。
这种……用身体去试探的方式。
原主记忆里，江铎清冷疏离，他们连手都不曾牵过。
如今他却主动亲她的额头，甚至让她……去亲他。
这种试探，对他而言，损失是不是太大了？
他明明不喜欢她，明明是被恩情胁迫才答应的交往，何必做到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缓缓推开门。刚踏出洗手间，门口恰好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看着江铎迈步走向门口，从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手中接过几个打包好的袋子。
对方低着头，说了一句“少爷，您慢用”就关门离开了。
江铎转身来到餐桌，动作利落地将袋子一一摆放整齐。
撕开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熟练地将多余的包装盒拆开、叠好，很快，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便摆好了四菜一汤。
他做完这一切，抬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她。
“过来吃饭。”
餐桌上，江铎并未再试探什么。
两人安静地用餐，空气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他们都有着极好的教养，吃饭极其斯文，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优雅。
江铎偶尔会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眸，继续慢条斯理地咀嚼。
那目光不冷不热，却像是带着重量，落在她的身上。
快吃完的时候，江铎似是随口一问，声音平静：“你和林若辰怎么认识的？”
沈词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眸，目光与他撞个正着。
那双眼漆黑如墨，深得看不见底。
“林教授的姐姐，”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稳，“马上就要同我父亲结婚了。林教授算是我的长辈。”
“长辈。”江铎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沈词却生出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视线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收紧。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用餐，实则每一眼都落在实处；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
午饭过后。
沈词坐在沙发上，暗自盘算。
江铎该试探的已经试探完了，实在没有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而且不论他怎么试探，就算她性情大变又如何，现在，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沈词，谁也无法否定。
见对面没有动静，沈词主动开口辞行：“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急。”江铎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书房。里面宽敞而简洁，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专业著作到古籍善本，错落有致。
落地窗旁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案，上面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竟与她的习惯有几分相似。
江铎抬手示意她靠近，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点了点，那里静静躺着三本线装的字帖。
“拿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