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言归正传。
正因为在老熊岭那次,我亲手逼出了他所有的底牌。
对他的气息,术法波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所以,这次在南疆,当我去探查完山岩小队遇袭的那片空地之后。
哪怕现场经过了大雨的冲刷,哪怕那些交手的痕迹非常微弱。
但我还是可以一眼断定。”
张玄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就是他动的手。
那种带着缝尸之法和南疆蛊术杂糅在一起的独特气息,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听到张玄清这番详细的解释,我坐在石凳上,心道,原来如此。
直到这一刻,我心中那些积压了许久的疑惑。
才终于像冰雪消融一般,慢慢地解开了。
我就说,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违和。
当初我为了去捞李青的时候,在蓝家也曾经遭遇过那个桑家遗孤。
还和他短暂地交过手。
虽然那次交手的时间不长,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有留手的迹象。
甚至,他有想借着我的手除掉蓝家的嫌疑。
但身为修行者,气机交感之下,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次交手,他总体给我的感觉,实力也就是在丹境上下徘徊。
或许比一般的丹境要强上一些,手段也更加诡异多端。
但绝对没有达到那种让人产生绝望感的层次。
而张玄清呢?
他的实力,是铁板钉钉的在丹境之上的。
就拿我亲眼见过,或者亲身交手过的那些丹境之上的人物来说吧。
无论是我多次交手过的陈野。
还是那个在青石镇后山,一拳就能击溃我,逼得我险些命丧黄泉的石敬。
哪一个,对上目前还在丹境时的我,不是降维打击?
那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根本不是靠着几件法器或者拼命的狠劲就能轻易弥补的。
按理说,一个实力已经稳稳踏入丹境之上的张玄清。
真要是动了杀心,要下死手的话,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实力还在丹境徘徊的桑家遗孤?
就算那桑家老少爷手段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绝对跑不掉。
那会儿在京城的茶室里,张玄清只是轻飘飘地跟我说了一句,把他们“击退”了。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天衣策》的线索,并没有深究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但是,自从我那回从南疆蓝家出来,亲身感受过那个桑家遗孤的实力之后。
我心里就一直回味着不对劲。
张玄清那种级别的高手,对付一个丹境,怎么会仅仅只是“击退”?
合着,真正的原因在这儿。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玄清,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原来当初在老熊岭那一战,张玄清根本就没有全力以赴。
而是为了“放长线”,故意留手放了那个桑家老少爷一马。
但是,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琢磨,我的眉头却再次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这逻辑里,依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
我端着茶杯,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石桌上的纹理,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山岩是丹境高手,这没错。
而他带去的,可是第九处的精锐小队。
第九处的选拔有多么严苛,我也从雷叔那边略有耳闻。
那支小队里,绝对不可能只有山岩一个能打的,肯定还有其他的好手。
甚至可能还有别的丹境级别的高手存在。
这样一支出自第九处精锐小队,就算是在南疆十万大山那种复杂的地形里,被桑家遗孤用阵法或者恶毒的蛊毒给提前蹲了,导致求援信息发不出去。
那也绝对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修行者在面临生死绝境的时候,临死前的反扑绝对是惊天动地的。
几个丹境级别的高手如果拼了命地想要突围,或者是想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那种破坏力,足以将方圆十数米的林地夷为平地。
可是,刚才张玄清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去现场探查的时候,那些交手的痕迹非常“微弱”。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桑家遗孤的实力真的只是在丹境徘徊,他凭什么能把战斗的动静压制得那么小?
又凭什么一个人就能让一支第九处的精锐小队,连像样的反抗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看向张玄清,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张道长,这伏击山岩小队的,只有那个桑家遗孤一人吗?”
张玄清听完我的疑问,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微微颔首。
他看着我,说道:
“陈兄弟,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件事里的不合理性吧。
袭击山岩小队的,只有他一人。
按照常理来说,这确实说不通。”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杯子在手里轻轻转动着,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但是,根据我在现场反复勘察得出的痕迹表明。
当时出手的,确确实实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任何其他阵法辅助的痕迹,也没有大批蛊虫过境的残留,就是纯粹的个人伟力。”
张玄清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我,继续说道。
“并且,你所想也不差。
山岩小队里的丹境高手,并非只有山岩一人。
副队长也是一位踏入丹境多年的好手,其余队员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但即便如此,他们留在现场的反抗痕迹,也依然稀少得可怜。”
说到这里,张玄清放下了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此时此刻,面对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现场,只剩下一个解释。”
张玄清的声音在断崖的凉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坎上:
“那就是,那个桑家遗孤桑晏,已然破了丹境的桎梏,跻身紫府了。”
紫府!
这两个字一出,断崖石亭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瞬间。
“也唯有如此,唯有那种大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才能解释为何一支配备了双丹境的第九处精锐小队,会陨落得如此悄无声息。
连拼死一搏的痕迹都没能留下多少。”
张玄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陈兄弟,这,才是为何我非要把你叫上一趟龙虎山的真正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