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我刚舒缓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蛊王。
对于这两个字，我现在还是颇有理解的。
因为在江城听雨轩三楼的那个紫木蕴灵匣里，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真正的蛊王。
那玩意儿，算是南疆蛊术的巅峰造物之一了。
在整个南疆，能够被称之为蛊王的东西，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哪怕是万蝶谷，或者是神秘莫测的黑黎一脉，手里能拿得出来的蛊王，也绝对屈指可数。
参考三十年前，可算作南疆顶流之一的蓝家。
也仅仅只传下来唯一半只蛊王而已。
而现在，张玄清竟然告诉我。
为了炼制山岩这一具邪尸，对方竟然消耗了相当于一整只蛊王体量的精纯蛊毒。
虽说这只是蛊毒的体量，并不代表着炼一具尸就消耗一只蛊王。
但依旧有些夸张了。
张玄清看着我蹙起的眉头，继续补充道：
“除了这庞大且精纯的蛊毒作为动力源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那就是山岩生前，本身就是一位实打实的丹境。”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丹境高手的肉身，经过了内息千锤百炼的打磨，其坚韧程度和经脉的宽阔度，远非普通人或者低阶修行者可比。
也只有这样强悍的躯壳，才能承受住那种级别蛊毒的狂暴灌注，而不至于当场爆体。
再者，山岩生前的修为底子，也为尸变后的战力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庞大如蛊王般的精纯蛊毒，加上丹境高手强悍的肉身底子，再加上那种特殊的炼尸手法……”
张玄清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收拢。
“这几相叠加之下，才最终导致了山岩变成那种需要两名同级别高手才能勉强镇压的恐怖局面。”
闻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听完张玄清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我脑海中关于这场南疆变故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随即，我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上，说道：
“张道长，这一发现也就意味着，这种改良的炼尸手法虽然成型速度快得惊人，却也并非无所限制。
而且，如果按照这个现场结果来看的话。
那这炼出来的尸体，在“听令”方面，似乎也有着致命的硬伤。”
说到这里，我抬起头，看着张玄清。
“如果是我，耗费了那么多资源，又不惜拼着彻底触怒整个民俗局的巨大风险。
费尽心机截杀了官方的丹境高手，好不容易炼出了这么一具战力惊人的邪尸。
那说什么也要把人带走，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助力之一。”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可是现在，炼尸之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山岩大哥的遗体丢在了里，连个掩护都没有做。
这种反常的举动，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就是幕后黑手狂妄到了极点。
想借着这具尸体来向民俗局展示肌肉，进行赤裸裸的挑衅。”
“要么，就是这具尸体在炼成之后，爆发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变故。
导致炼尸之人根本就带不走他。”
这时，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补充道：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张玄清听完，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极。
陈兄弟，你分析得非常透彻。
总局的专家们在经过多方论证后，得出的结论也倾向于后者，或者说是两者兼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远处的断崖，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从某种角度来看，山岩的遗体被遗弃在那片雨林里，没有被人带走。
这或许……还算是一件幸事吧。”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很清楚张玄清所说的“幸事”是什么意思。
这估计也是为何，刚刚张玄清会说情况还算乐观的原因吧。
石亭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我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完全解开。
于是，我看着张玄清，继续问道：
“张道长，那山岩小队的其余队员呢？
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一个确切的下落吗？”
听到这个问题，张玄清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坐直了身体，看着我。
“陈兄弟，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让你上一趟龙虎山的原因了。”
他沉声说道。
“先前你问我，这件事是不是和桑家遗孤有关。
我现在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你，不只是有关。”
“袭击山岩小队，并且把山岩炼成邪尸的幕后主使，就是他。”
虽然聊了这么多，我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有些预测了。
但是出于性格使然，我还是追问了一句：
“此话怎讲？”
张玄清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整理着思绪。
“因为那一处的战斗痕迹，我亲自去探查过。”
随后，张玄清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是在回忆着某段并不算遥远的往事。
“陈兄弟，你应该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去湘西老熊岭处理那个地下祭台和石棺的事情。
当时，我曾经一个人先追着严守一背后之人的线索，提前找到了那片区域。”
我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当时张玄清在京城跟我碰头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
说他在那儿遭遇了桑家遗孤那一群人，并且发生了交手。
张玄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本就知晓一些他当年的底细，毕竟我们算是旧识。
那次在老熊岭里相遇，双方直接动了手。
那一场斗法，我步步紧逼，可以说把他逼得手段尽出，连压箱底的保命秘术都用了出来。
最后，他才狼狈逃走。”
说到这里，张玄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的神色：
“若非我当时一念之差，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想顺藤摸瓜把他们整个组织连根拔起。
又心系着地下那个石棺封印的安危，不敢过多纠缠……
又怎么可能任由他那么轻易地遁走……”
他摇了摇头，将那丝懊悔压了下去，将话题拉回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