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满意众人的反应，踱回主位，端起一杯酒，慢悠悠摇晃着。
“呐，大家都是老相识，我靓坤像是吃独食的人吗？”
“刚好，今晚有桩买卖，想找诸位一起合作。”
“先说油尖旺。”
“这块地盘，洪兴现在占六成五，剩下三成五落在洪英和东星手里。”
“今晚东星那帮扑街，趁着我们跟潮州帮开战，背后捅刀，和洪兴全面开战，两边已经杀红了眼。”
“所以我把话撂在这里......天亮之前，洪兴和东星，港岛只能留一家见到太阳！”
满堂哗然。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和联胜早前遭东星联合多方偷袭，名存实亡，龙头带着残部投奔洪兴。
新记卷入龙头大案，地盘被瓜分，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
四大社团转眼去其二。
如今仅剩的两大巨头，洪兴和东星，今夜终于要不死不休正面硬碰。
港岛江湖，要变天了。
胡须勇强压心头惊涛，皱眉开口：
“靓坤，绕了半天，你是打算花钱雇我们帮你打东星？”
“开什么玩笑！”
“三百万确实不少，但东星那帮人是疯子，砍人跟嗑药一样不要命！”
“就这点钱，想让我们替你卖命？”
“就是就是！”
“东星五虎哪个是善茬？”
“还有水灵回来了，那女人可是十几年前就闯出大名的黑道女霸主！”
包厢里一片附和声，这笔买卖值不值得，人人心里打鼓。
蓝鲸依旧抱臂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静静看戏。
他看得通透，靓坤费这么大劲、撒这么多钱，目的绝不止雇一批打手。
这年轻人，还有后招。
果然，靓坤等的就是这阵嘈杂。
“哼，一群目光短浅的鼠辈！”
他冷哼一声，压下喧闹。
“雇你们卖命？”
“你们也太高看自己。”
“听好，这笔钱，算是白送，就当今晚请各位出山的茶水、启动资金。”
白送？
众人一愣。
“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靓坤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港岛地图前，手掌重重拍在油尖旺。
“油尖旺剩下那三成五地盘，今晚任凭你们去抢！”
“洪兴一分不要，有本事，就从东星、洪英手里把肉啃下来。”
“谁打下来，地盘就是谁的，我靓坤和洪兴认账，事后绝不会反手抢你们的地盘！”
手掌一移，按在铜锣湾。
“还有铜锣湾。”
“港岛这块最肥的宝地，洪兴只留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半，东星占着的另一半，同样交给你们。”
靓坤目光扫过一张张因贪婪涨红的脸，声音满是蛊惑。
“只要守好规矩，不越界碰洪兴的地盘，能吃下多少，全凭你们自己本事！”
“哗！”
整间包厢彻底炸开。
油尖旺！铜锣湾！
这两处是什么地方？全港九最繁华、人流最密、日进斗金的黄金地盘，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肥肉，多少社团打生打死几十年都摸不到边！
靓坤竟然轻飘飘拿出来当诱饵？
蓝鲸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第一次闪过真切的精光。
他彻底看懂了。
靓坤这一招，狠到骨子里。
哪里是花钱雇打手，分明要把港岛所有社团一并拖下水，绑上洪兴的战车。
钱是敲门砖，地盘才是索命枷锁。
一旦他们拿了钱、占了东星的地盘，手上沾了血，就再也下不了这条船。
往后他们的富贵，和东星覆灭、洪兴得胜牢牢捆在一起。
鬼佬想来清算，就要面对分完好处的整个江湖。
借力打力，莫过于此。
胡须勇呼吸粗重。
当年被赶出尖沙咀，困守黄大仙穷巷，日子难熬。
油尖旺的花花世界，他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杀回去。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靓坤，声音都在发颤，生怕对方反悔。
“靓坤！”
“你今晚说的话，作不作数？”
靓坤摊摊手，又指了指地上的钱箱。
“珍珠都冇咁真啦！”
“想发财的，拿上钱立刻回去集结人手，天亮之前，去油尖旺或者铜锣湾插旗。”
“手脚慢的，连奥利给都吃不上热乎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今晚你们尽管放手打东星，下手越狠我越开心。”
“但有一条红线，谁碰谁死。”
“不准伤洪兴的人，不准抢洪兴一块地盘。”
“谁敢趁着大乱，把主意打到洪兴头上……”
他没有说完，只是缓缓比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杀气，让离得最近的几个小社团的坐馆感到浑身一寒。
“我靓坤，跟他没完。”
短暂死寂过后，胡须勇压抑许久，低吼一声：
“好！”
他箭步上前，扛起脚边最近的钱箱。箱子沉甸甸压在肩头，却让他咧开嘴，露出亡命之徒的笑。
他甚至没看蓝鲸一眼，也不和旁人搭话，转身快步冲出包厢，急着回去点兵，杀回朝思暮想的油尖旺。
四眼细当场懵了。
不对，我才是托啊！
按在剧情，本该由他第一个带头响应，事后靓坤另有重赏。
怎么胡须勇这个急性子，反倒抢了他的戏份，率先一步冲出去了？
“喂！胡须勇你个扑街，等等！”
四眼细心里急得不行，生怕去晚一步，油尖旺最好的几条街被这帮饿狼抢先占走。
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骂了一句，紧跟着冲上去，成了第二个扛起钱箱夺门而出的坐馆。
有这两个人带头，满屋子早就被金钱和地盘勾走心神的龙头再也按捺不住。
什么江湖体面、观望权衡，在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面前，一文不值。
众人一拥而上，生怕晚一步箱子被抢光，各自捞起一只，扛的抱的，在保镖簇拥下争先恐后冲出包厢，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赶回自己地盘，召集人马，杀向油尖旺，杀向铜锣湾！
方才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的豪华包厢，转眼人去楼空，地上孤零零剩下一只箱子，还有满地凌乱鞋印。
唯独正中沙发上，蓝鲸依旧稳稳坐着，纹丝不动。
这位联和的老狐狸，照旧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望着站在舞池中央的靓坤。
眼神里有审视，有赞叹，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他没有抢钱，也不急着离开，就静静看着，像是要把这个一夜搅动整个港岛江湖的年轻人，彻底看透。
靓坤也不催他，重新点燃一根雪茄，隔着缭绕烟雾，和这位辈分最高的老人遥遥对视。
他心里清楚，那些蜂拥出去抢钱抢地盘的，只是一群被肉饵驱使的豺狼，有好处，自然会替他撕咬东星。
而眼前这位鲸爷，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