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长毛、飞机一群前和联胜的堂主都低下了头。
“你们肯带着兄弟、地盘过档，是识时务，洪兴欢迎。”
“可你们在和联胜当的是堂主，到了洪兴，不能再一人一个堂口。”
“洪兴的每一位堂主，都是要靠地盘和功劳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
“所以长毛、飞机你们这一批原先是堂主级别的，全部先降一级，分散到各区去当大底，跟着各区堂主做事。”
“日后谁有本事，替洪兴拿下地盘、立下功劳，我靓坤亲自将你们提拔回堂主。”
“在洪兴做事，有能者居之！”
这安排在众人意料之中。长毛抬起头，神色没什么波动，只重重地点头回应。
“全凭李先生安排！”
靓坤见和联胜派系的人很识趣，索性也没有为难他们。
“飞机，你去观塘，到大头手底下。”
“长毛，你去葵青跟在韩宾手下，帮着看码头。”
他把烟叼回嘴里，哼了一声。
“剩下的人当中，大部分调去封于修的武馆进修，什么时候功夫过关，什么时候再出来当差。”
“咱们洪兴之所以出打仔，全靠这位总教头。到了武馆把你们的臭脾气改改，千万别惹到咱们这位宗师！”
“不能因为这次大批兄弟过档、鱼龙混杂，就拉低我洪兴打仔的名头。”
“是骡子是马，先到武馆里遛一遛，功夫不到家的，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是，李先生！”
众人齐声应是。
大D坐在靓坤左下首的位置，从头到尾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他如今身兼二路元帅，座位仅次于靓坤，可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元帅头衔得来不易。
伤势尚未痊愈，肋下稍一动便隐隐作痛，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更要紧的是，他刚刚才并入洪兴，在这一屋子堂主之中，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根基与威望。
这种时候，最蠢的行为就是一上来便指手画脚、抢人风头。
所以他索性微微弯腰，捧着茶盏，摆出专心聆听、虚心观摩的模样，一边在心里默默把堂下各位堂主的名字、地盘、脾性，一个个对上号。
洪兴眼下家底有多厚、各区由谁掌管、谁和谁是一路人，他都得先摸透，才能谈往后的打算。
自己的二路元帅是靓坤给的，他就得先给足靓坤面子，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毕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他们之间只是关系较好的合伙人。
封赏事宜商议得差不多之际，堂下忽然有人开口。
“李先生！”
众人循声看去，是高晋。
他靠在椅背上，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样貌英挺，气质儒雅，在满屋刀口舔血的堂主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您封赏完了，我刚有个提议想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嗯，你讲吧。”
得到靓坤的允许，高晋慢条斯理地开口：
“如今油尖旺，咱们社团已经吃下六成多的地盘。”
“余下那小片地盘，东星、洪英两家缩在油麻地，互为犄角，苟延残喘。”
“要不要趁这个势头，一鼓作气，把油麻地也一并收了？”
“拖久了，等水灵缓过元气，反倒会成为心腹大患。”
这话正戳中不少人的心思。
陈炳文当即站了起来，声若洪钟。
“晋哥说的对！”
“整个油麻地，现在就剩东星、洪英两帮蛋散在眼前晃悠，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李先生，还请您给我三天，不，两天就好，我立刻组织人手把油麻地给扫平！”
说完他还拍着胸脯保证。
“我陈炳文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扫不平油麻地，我提头来见，这个军令状，我立了！”
当年旺角清一色的战绩传说，早已是洪兴各堂口中不可逾越的大山。
如今师傅高晋提出一统油尖旺的想法，他自然不愿错过。
洪乐那边收编过来的地盘，总堂已经划入他的堂口。
他正愁缺一场硬仗，为自己这个新堂主立威，拿下油麻地，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靓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目光在堂下一转，落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讲到油麻地，有两个人，你们也认一认。”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座头缓缓站了身。
他是正兴出来的红棍，相貌酷似靓坤，穿着一身牛仔套装，扎着丸子头，气质更像古惑仔。
论身手，他比靓坤还要能打。
论来头，他是林北的大舅子，这一层关系，如今在洪兴已经不是秘密。
靓坤转手就把他从油麻地大底提拔成了总堂红棍，留在身边听用。
这段日子，座头当真是威风八面。
总堂进进出出，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座头哥”，连各区堂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一个红棍，排场和面子，比外头那些小社团的龙头还要足。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咧嘴一笑，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
“至于油麻地堂口的红棍，”
“大卫周……”
大卫周站了起来。
他比座头安静得多，长着一张酷似吉米的脸，但气质不像吉米那样偏向商人，看起来反倒更加阴暗。
昨晚，正是他带着洪乐总堂残余人马全部过档，论功劳、论能力，油麻地这个红棍之位，本就该归他。
“听说昨晚你去医院，事情办得怎么样？”
靓坤询问。
大卫周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没办成……”
“我摸到医院那边，收到消息称绅士胜一抢救完，就让差人接走看管了。”
“最后还是不死心在楼外转了一圈，走廊、门口、停车场，全是便衣，明的暗的，少说十几个。”
“那种布防，硬闯就是送死，还会暴露了我的身份。”
“所以我只能先回来。”
靓坤倒是不意外，他摆了摆手。
“绅士胜的事情先放一放，一个丢了地盘又受重伤的丧家犬，翻不起风浪。”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不过，油麻地，现在还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