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全部往外倒，从章警司住在哪栋小区、晚上习惯去哪家会所，到莫督察开什么车、在外头养着哪个女人，断断续续，讲了小半个钟头。
天养忠蹲在旁边，一句一句记在本子上，遇到不清楚的，就停下来再问，直到每一条都问得明明白白。
末了，天养生直起身，看了何永强一眼。
他转头对看守的安保吩咐：
“留着他，给口水喝就行，别让他死了。”
“我们先去办事！”
“是！”
安保人员应了一声，待天养生等人离开后，把牢房的门缓缓关上。
天养生几人走进电梯，很快抵达了三楼住宿的地方，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
然后来到了顶楼王建军的办公室，林北已经离开了，此刻办公室里只有王建军一人。
他早把准备好的东西摆在了桌上，一张中环警队的地图，两把轿车钥匙，还有几个对讲机和七把手枪。
“章文耀今早七点半出门，去了警队，莫伟琛是八点钟到的。”
“就在刚才，莫伟琛带了四个便衣出来，分别开着两辆车，守在两个住宅区的楼下。”
王建军将手中的情报资料递了过去，将刚收到的情报告知天养生。
“现在人还在警队大楼里，你们白天不好跟，先去他住处和那家会所踩点，把出入的路、前后门、附近有没有军装巡逻，都查清楚。”
“别急着动手，毕竟他是现役警司，上班时间进出，身边肯定有人跟着。若是真的当街遇袭被杀，必定会全港震动，那些鬼佬肯定会一查到底！”
“林先生讲了，仇要报，但也要带脑子，不能凭着一腔莽劲冲上去，最后被人打成筛子！”
天养生重重点头，招呼天养义他们把照片、地图和武器都收起来。
“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不会让林先生失望！”
“这次多谢你的帮助了，建军哥！”
王建军摆摆手，笑吟吟道：
“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僚。”
“你们的身手不差，就是做事太过冲动，这次就当作磨炼，好好打一场漂亮的仗证明自己！”
“嗯！”
天养生罕见地笑着回应，随后带着天养义等人离开办公室。
两辆黑色轿车开出安保公司，天养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他们在东南亚向来都是明刀明枪硬碰硬，像这种侦察兵该做的事，他还是头一回干。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别扭，毕竟现在能脱胎换骨在港岛生存，还得多亏林北这个贵人。
“章文耀，莫伟琛！”
“你们这两个混蛋，乖乖洗干净脖子在差馆里等着吧！”
“老子抓你们来了！”
......
上午十点，洪兴总堂。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各区堂主分列两侧，他们身后的小桌边坐着各个堂口的大底，烟味、茶香混在一处，伺候的小弟屏声静气，进出都放轻了脚步。
龙头位后面的关公像前，香炉里三炷线香静静燃着，烟气笔直地往上飘。
靓坤坐在主位上，一身花衬衫，外头套着件天蓝色的西装，翘着腿，手腕上的限量版金劳在灯下晃眼。
他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但精神却是异常亢奋，一双眼睛扫过堂下，脸上挂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从昨晚到现在，整个港岛江湖，都在议论他们洪兴。
洪乐、长义，这两个二流社团里的翘楚，一夜之间，竟被洪兴给吞掉了。
此前洪兴一直被动反击，前段帮和联胜打保卫战便是一例，这还是头一回主动出击，顺利拿下两块油水地。
会议桌两侧的这些堂主，平日一个个心高气傲，此刻看靓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服气。
他们没想到，此时靓坤没有林北的帮助，竟然也能有这般本事。
靓坤磕了磕烟灰，直接开门见山。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昨晚的事，不用我多讲，在座的其他堂主肯定都收到了风声。”
“今天召集大家来，就两件事，一个是论功行赏，另一个是咱们社团往后的路要怎么走......”
说罢，他抬了抬手。
坐在末位的飞全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他今天特意换上一身黑色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可那股子从街头一路砍上来的悍气，还是从眉眼间往外冒。
他走到堂中，先朝关公像抱拳，又转向主位的靓坤，单膝跪地，捧起了花名册。
“大佬，洪乐、长义所有愿意过档洪兴的兄弟名册都在这里！”
靓坤看着他，满意地点头，慢悠悠开了口，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飞全。”
“你是提前拜入我门下的。昨晚攻打长义那一役，你带着三百兄弟，从深水埗一路推到黄大仙。”
“长义白纸扇阿雄、二路元帅老江二人刚布下的防线，二十分钟就被你凿穿。”
“他们整个字头，连人带地盘，半个钟头内，你捧着花名册替洪兴收得干干净净。”
“这份功劳，是你自己拿命搏回来的，我这个龙头都看在眼里。”
靓坤站起身，亲手把他扶起来，环视堂下，扬声宣布。
“从今天起，飞全就是我洪兴第十三个堂口的堂主！”
“堂口地盘，黄大仙全境，再加深水埗两条街。”
“堂口里人事、陀地、账目，由你全权打理，按月向总堂交数。”
“以后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堂下顿时一片道贺声，各区堂主纷纷抱拳道喜。
飞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滚烫。
原本是洪乐弃子，如今成了港岛第一社团洪兴的第十三位堂主。
能走到这一步，他感觉跟做梦一般，可手里那本花名册的分量又真实得很。
他朝靓坤深深一抱拳。
“多谢大佬！”
“我飞全这条命以后就是洪兴的，誓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他退下去之后，靓坤脸上的笑淡了些，话锋一转。
“有功的赏，过档来的兄弟，我靓坤也不会亏待，但丑话讲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