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困惑的脸,不急不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往下说。
“濠江酒店可以跟国外的媒体合作,主打宣传本地的风土文化、特色美食,还有各大免税品牌的连锁商城。”
“把濠江包装成一个梦幻的旅游之岛,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酒池肉林......”
“阿北……”
陈金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犹豫着开了口。
“你说要打造一个旅游之岛,可濠江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
“除去岛上的原住民和司法场所,剩下的地方要么是赌厅,要么就是那些风月场所的酒店……”
“你说要宣传风土文化,这文化从哪儿来?”
陈金城这话问得不算客气,却是实打实的担忧。
他在东南亚混了这么多年,濠江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
说是东方赌城,那是往好听了讲,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一座用筹码和皮肉堆起来的销金窟。
像这种地方,谈什么旅游业。
“没错。”
林北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正因如此,必须在正面的宣传渠道上,必须要在全球民众面前展示出濠江正能量的一面,这对濠江的长期发展来说至关重要。”
“千万别让那些潜在的客人,还没来就觉得这个地方就是个乌烟瘴气的赌窟。”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濠江是一座值得专门飞一趟的、著名的旅游打卡圣地。”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到他们通过正面的宣传,对这座梦幻的旅游之岛心生向往之后……”
“再让当地那些地头蛇去传播这边纸醉金迷的另一面。”
“就好比一个正经人,你一上去就拽着他去滚,他肯定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你,还会觉得你这人不正经。”
“但他要是先了解到这个旅游圣地是正经地方,风景好、美食多、购物便宜,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带家人来度假了……”
“这时候,再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无意间了解到濠江还有那么香艳刺激的另一面,你说他会不会心痒痒,想来试试?”
“所以,每隔三年通过赌界大赛宣传一次,这个时间点掐得刚刚好。”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客人来多了,一些负面的影响和报道肯定会有。”
“而三年的时间,正好够让这些东西被冲淡、被遗忘。”
“只要濠江酒店越做越正规,那些运气好的客人玩得开心,赢了钱能拿走,又能安安全全地离开回到自家本土……”
“口碑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只要贺先生旗下的生意能笼盖整个濠江,到最后赚的,依旧是濠江酒店......”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跟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弥漫着困惑和质疑,每个人都在想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痴人说梦。
而这一次,空气里浮动着的是彻彻底底的信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贺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折服。
这个古惑仔,商业目光实在超前。
陈金城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心里已经在飞速地盘算。
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死死抱紧林北这条大腿。
这小子前途无量,绝非池中之物。
跟着他走,自己后半辈子的养老金说不定能翻上好几番。
贺新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林北和陈金城招了招手。
“林小友、老陈,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书房详谈接下来的合作细节吧。”
显然,从这一刻起,贺新已经打从心底里承认,林北是真正能和他贺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蛋糕的合作伙伴。
贺琼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男人起身离席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从一开始的鄙夷,到中间的愤怒,再到后来的震撼,最后是此刻盘踞在心头的复杂。
林北这个男人,用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彻底颠覆了她对“古惑仔”这三个字的所有认知。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不得不承认的话。
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哼,就让我亲眼看看,这赌界大会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吸引力。”
贺琼说完这句,利落地站起身,大步迈向书房的方向。
……
两个小时前,濠江,某间不起眼的茶餐厅内。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茶色玻璃挡在外面,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奶茶甜腻味和油烟味。
靓坤靠在一张卡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丝袜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神情懒散。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正是濠江目前最大的两个社团头领。
摩罗炳与崩牙巨。
一个是濠江的老牌江湖大佬,根基深厚,手下的兄弟遍布濠江各个赌厅。
另一个是濠江近些年崛起的新秀,心狠手辣,硬生生从底层一路砍上来。
两个人本身就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到了骨子里。
他们打死也没想到,今天被靓坤约出来喝杯咖啡,会是这么个局面。
摩罗炳叼着一根烟,烟雾后面的那张脸写满了不耐烦,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叼!”
“靓坤,难道你不知道,我摩罗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坐在我旁边这个扑街吗?”
崩牙巨脸色一黑,丝毫不虚地当场回怼。
“叼雷螺母!”
“摩罗炳,别太嚣张,免得夜路走多了真遇到鬼!”
“你说什么!”
摩罗炳怒骂一声,猛地站起来,椅子直接被他推倒。
崩牙巨满脸阴沉,也站起身,两个人像两头发怒的公牛一样互相瞪着,一副随时都要动手的架势。
靓坤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
“呵呵!”
“两位,你们都是号码帮的人,虽然不同字堆,但说到底师出同门,有必要搞得这么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