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了。
陈凡走进学校，当走进学校，看着熟悉的校园，陈凡感受到一股违和。
夜晚，他是血族，是怪物，也是伪装的觉醒者，行走在生死边缘。
而白天，他还是一个学生。
人生忽然被撕裂成了两种。
但陈凡也感受到了一股安心，仿佛只要在校园里，他还是那个只需要认真学习的学生。
“今天一定要好好学习！”
第一节课，陈凡站在教室后面，和赵大雷肩并肩。
“你们两个真是难兄难弟！现在都快高考了，竟然还开始不写作业了？”
“站着吧！”
班主任老张还是穿着一套老式夹克，冷着脸训了陈凡和赵大雷几句，然后拿起作业卷子开始讲解。
陈凡：“……”
明明进校园的时候还说要好好学习的。
一旁的赵大雷反倒完全没放在心上，靠在墙上放松的站着，下意识从兜里摸出包烟，拿出一根。
陈凡连忙拍了下赵大雷。
赵大雷眨眨眼，恍然大悟，又拿出一根给陈凡递过去。
陈凡连忙使了个眼色，朝着正在讲台上讲题的班主任老张努了努嘴。
“没事，他不抽，不用给他。”赵大雷低声道。
“上课呢。”陈凡只能压着嗓子说道。
“哦，忘了。”赵大雷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烟。
陈凡看了看教室里新空出来的一张桌子，目光复杂。
那是刘巧的书桌，班主任说她回老家高考了，她的分数在那里能考上很好的学校，让大家祝福她。
只有陈凡知道，她再也来不了了。
就像是张小小一样。
那两张空着的桌子在教室里格外扎眼，一个人就那么突然的从生活中消失了。
“最近每个班几乎都有一两个转学当高考移民的。”赵大雷在一旁小声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已经……”
“可能吧。”
“对了，你早上遇见韩子星了吗。”赵大雷又嘀咕起来，他一边看着韩子星抬头看着黑板的背影，一边小声道：“这小子真翻脸不认人啊，为了安心学习，连朋友都不搭理了，我早上跟他打招呼，嘿，他转过身跟别人说话去了。”
“要不是看在他快考试的份上，雷哥我早给他薅厕所里交流感情了。”
“等他考完了，咱俩叫他出来，灌他两瓶酒，再让他磕头认错。”
一个粉笔头擦着赵大雷的脸蛋飞过去。
“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咕什么呢！我在上面大讲，你们在下面小讲？能帮你们考大学吗？”班主任老张怒道，“你以为你是校长啊？”
全班同学立刻回头看去，除了韩子星，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坐在第一排低头看着试卷。
赵大雷一脸无所谓。
陈凡还是要脸的，被全班同学这么看着，只感觉老脸滚烫。
忽然。
“吱嘎。”
陈凡身旁的教室门开了。
校长走了进来，脸色难看的看着班主任老张。
“校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校长笑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张老师，我找一下……”
“你就是陈凡同学吧？”
“啊。”陈凡点点头。
“出来一下，外面有……”
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已经走进教室。
“不用了，我就是送个东西。”汪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入教室。
他两眼通红，遍布血丝，似乎一晚没睡。
汪队穿着警服，本就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威严，脸上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得过且过，这个昨晚经历了悲伤的男人脸上只有一股冰冷。
这直接镇住了教室里的学生们，在学生们敬畏的注视下，汪队走到陈凡面前，安静的看着陈凡。
那双眼眸似乎没有任何情感，麻木空洞，如同一块寒冰。
“汪队，你找我？”陈凡复杂的看着汪队。
看着眼前的少年，汪队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本来该小李来的。”
“他有事来不了，我替他跑一趟。”
“这个给你。”
汪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锦旗，展开，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市级优秀少年。”
此外还有一个证书，内容写着时间地点，陈凡在被歹徒劫持情况下，制止不法侵害，舍己救人，经调查核实，确认为见义勇为。
“小李给你申请的见义勇为下来了。”汪队的神色柔和了一些，“虽然高考不能加分，但可以优先录取。”
“另外在本市可凭证享受交通、景区、医疗优待。”
“谢谢。”
陈凡看着汪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班主任老张无奈的看着陈凡和汪队，只觉得对方好像是来拆台的……自己刚说能帮你们考大学吗，人家反手掏出个优先录取。
反倒是一旁的校长抓住机会拿着相机狂拍，毕竟这是多好的宣传素材，要不是高三学习紧张，他都想在学校礼堂弄个全校观礼。
拍了几张，校长道：“机会难得，高考在即，请这位警官对大家说几句吧。”
同学们看着这位警官，尊重鼓掌。
汪队看着这些年轻的少年少女，一时间沉默了下去，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各位，做个好人。向这位同学学习。”
“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那只是你们人生的一部分。”
“做个好人，是一生的事情。有些事一旦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全班同学似懂非懂的点头，班主任老张则一脸无奈，我是让你说一下学习的重要性，结果你来一句成绩固然重要？
他感觉这警官好像专门来针对自己似的……
而陈凡则在汪队身上看到一股决然，这股决然让他不安。
“行了，走了。”汪队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汪队，再见。”
“呵呵，运气好的话，再见吧。小子，做个好人啊。”汪队点点头，像是长辈一样叮嘱一句，随即走出教室门。
走出学校大门，汪队停下脚步，靠在门口的柳树下点了根烟。
初春的柳树已经抽芽，嫩绿的垂髫散发着盎然的生机，而站在阴影里的汪队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那双眼眸如死人一般空洞而麻木，只是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小李，最后一件事办完了。”
“我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汪队抽完最后一口，踩灭烟头，转身上了警车。
一路上，汪队轻轻的踩着油门，没有半点急躁，阳光与阴影在他脸上交织。
警车驶入派出所大院，汪队下车，平静的走进办公楼。
“汪队，你……你没事吧？”
年轻的警员看到汪队，想起昨晚的一幕，面色同情。
“没事，我很好。”
汪队笑着点点头，一路走到了枪管处。
“领枪。”
“汪队，”年轻的女警站起来，有些诧异：“所长不是让你今天放假了吗？”
“临时出了案子。”汪队脸色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焦急。
女警有些犹豫：“可昨晚你刚刚……现在去办案真的没问题吗？”
“那是我私人的事情。先把案子处理完再说，我现在得配枪去现场。”
汪队二十年的踏实肯干，以及那用了二十年的焦急语气，成功骗过了女警。
女警拿出一张表格，汪队简单填了几笔，然后取出警用手枪，一个弹夹。
带着东西走出枪管处，汪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低垂下头，看着手中的枪。
他眼中的焦急缓缓退去，变成了死人一般的麻木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