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阿姨还坐在那里择豆角，沐云汐看了几秒，然后走出院子。
巷口，顾烬和云疏晚正等着她。
“好了？”顾烬问。
“嗯。”沐云汐点头。
“那就出发吧。”
出租屋门口。
顾烬掏出钥匙开门，回头：“东西先放客厅吧，等下再收拾……”
云疏晚已经拿着被子径直往里走了。
次卧的门开着，浅蓝色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
云疏晚在门口站了两秒。
这间卧室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开关的位置。
床靠墙，书桌靠窗，衣柜在门边。
以前在这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期末复习的时候把书堆得满桌都是，顾烬进来说她东西乱放，她回嘴说这叫乱中有序。
后来搬回学校那天她特意把房间打扫干净，床单换成自己喜欢的，窗帘也同样换成自己喜欢的，心想，反正以后还会来的。
没想到再来是帮别人搬进来。
“晚晚？”沐云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疏晚回过神，侧身让她进来：“汐汐，你东西放这，我来铺床。”
云疏晚把旧床单掀掉，从袋子里拿出沐云汐带来的干净床单，四角拉平整。
然后又去擦书桌，从桌角到桌沿，一点一点擦过去抽屉拉出来，把里面那枚她忘了带走的发卡悄悄捏在手心，塞进自己裤兜。
然后去擦窗台，擦衣柜门，擦门把手，窗帘拉开又拉上。
顾烬在门口开口：“你怎么跟开荒似的……”
“你管我！”
中午三人在客厅吃饭，顾烬点的外卖，酸菜鱼和几个小菜。
沐云汐夹了块鱼，小心剔掉刺，放进云疏晚碗里。
“谢谢汐汐。”
吃着吃着，云疏晚忽然问：“对了，你们俩大学想好报哪儿了吗？”
顾烬：“怎么突然问这个？”
“高考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就出成绩了吗？你们不早做打算吗？”
顾烬：“你去年考多少来着？”
“687，你们今年考得怎么样？”
顾烬说：“我分数应该够江大。”
云疏晚愣了一下：“真的？”
“嗯。”
“那你要报江大吗？”云疏晚眼睛亮起来。
顾烬看她一眼，语气随意：“对啊，离家近。”
“而且之前不是说了吗，分数够的话，我会去找你。”
云疏晚眨眨眼，没说话。
她以为那是他随口说的玩笑话。
沐云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也开口：“我也想去江大，不想跑太远。”
云疏晚笑起来，“那太好了！以后咱们三个又能在一起玩了。”。
吃完饭，云疏晚帮着收拾碗筷。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碗摞好放进水池，转身时目光掠过那扇半开的次卧门。
门里还是那个房间，床上却换了新的床单。
不是她当初铺的那条。
她收回视线，把手上的水珠擦干。
“汐汐，顾烬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说他。”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顾烬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沐云汐抿嘴笑：“他不会欺负我。”
“那他要是忘了洗碗怎么办？”
“我会提醒他。”
“要是他半夜打游戏吵你呢？”
“那我带耳塞。”
“要是他……”
“你哪来这么多要是。”顾烬打断她。
云疏晚转头瞪他：“我关心汐汐不行啊？”
“行行行，您请。”
云疏晚不理他，又拉着沐云汐的手：“反正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好。”
下午三点，云疏晚要走了。
“学校马上期末考试了，我回去复习。”
云疏晚蹲在玄关换鞋，“汐汐，我先回去啦，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好，路上小心。”沐云汐送到门口。
“嗯嗯！”
云疏晚直起身，朝她挥挥手，又朝客厅里喊了一嗓子，“顾烬，我走了啊！”
“没事常来玩。”
云疏晚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她站在楼道里，没立刻下楼。
楼道很安静，云疏晚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实她知道的。
沐云汐没有地方住，顾烬收留她，很正常，沐云汐家里困难，顾烬照顾她，也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同桌，关系好，更正常。
什么都正常。
就是……
就是那间次卧，本来是她住过的。
床是她的，书桌是她的，窗帘也是她挑的。
所以………顾烬也是她的！
云疏晚心里给自己暗示，“云疏晚加油！”
接下来一个星期，日子过得很平淡。
沐云汐开始在这间出租屋里展开她的新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第一件事是把顾烬的房门敲开，盯着他把早饭吃完。
然后收拾碗筷，打扫卫生，再去买菜。
顾烬每天早上都被她从床上薅起来吃早饭，一开始他试图反抗，发现无效，后来就放弃了。
“你比我妈还像我妈。”他叼着包子控诉。
沐云汐不理他，把豆浆推过去。
晚饭通常在七点左右，沐云汐做饭，顾烬负责洗碗。
偶尔顾烬想点外卖，被沐云汐用沉默拒绝。
吃完晚饭，两人各干各的，顾烬打游戏，沐云汐看书，有时也写点东西。
十点半，沐云汐准时去洗漱，十一点熄灯。
规律得像提前过了三十年退休生活。
顾烬有时候瘫在沙发上，看着沐云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会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女孩还缩在角落，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鹿。
现在她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穿着他的拖鞋走来走去，冰箱里有她买的菜，阳台上晾着她手洗的衣服。
顾烬收回视线，继续打游戏。
6月25号，高考出分日。
早上六点，沐云汐就醒了。
旁边房间传来顾烬的闹钟声，响了三遍才被按掉。
八点半，刘素芬从家里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她一进门就开始絮叨：“查分系统几点开放来着？你们吃早饭没？哎呀今天这日子，紧张的我昨晚一夜没睡着……”
“妈，冷静。”
顾烬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还是翘的。
“我怎么冷静！要是你儿子要出分了！”你能不紧张？
“……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
刘素芬不理他，坐到沐云汐旁边，拉起她的手：“汐汐紧张不？”
沐云汐老实点头：“有点。”
“没事，你肯定考得好！”刘素芬拍拍她的手背，“阿姨对你有信心。”
她又转向顾烬，清了清嗓子：“儿子，你也别有压力啊。”
顾烬“哦”了一声，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