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汐一样转过身，背对着他，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服里。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窘：“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烬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到的地方，大方的摆摆手。
“没事没事，意外嘛，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点就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怪——什么叫下次注意点。
沐云汐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没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顾烬赶紧转移注意力，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冲天炮：“来，玩这个，这个好看！”
他让沐云汐站远些，自己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快步跑回她身边。
“咻——砰！”
彩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绽放成绚烂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沐云汐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一个接一个的烟花升空，爆炸声连绵不绝。
沐云汐看向身旁的顾烬，因为烟花声，所以她听不到其他声音，也听不到顾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脸上的笑。
看见他指着天空兴奋地跟她比划的样子。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看看身边笑容灿烂的少年。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回顾过去的一年，她经历了太多：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惶恐……她彷徨，纠结，内耗，畏惧，甚至濒临绝望。
但也是在这一年，她遇到了他。
温暖的少年，像一束光，蛮横地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他帮她丢弃怯懦，捡起信心，他让她放下心防，重新看见天光。
她很幸运，开启了这场自我的救赎。
缘分本就稀薄寡淡，能与他相逢，已是她贫瘠生命里最大的万幸。
后来女孩翻遍所有辞典，「爱」的释义栏始终有着少年的痕迹。
人们常说说人生不过三万天，而面前的少年却让她的年轮多生出一圈春汛。
“沐云汐！”
顾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转头，看见顾烬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方方正正的、组合式的大烟花。
“这个厉害，你往后站站，我来点。”
沐云汐听话地退后几步。
顾烬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火花立刻滋滋地冒出来。
他转身就跑，几步冲到沐云汐身边，还顺手拉了她一把，让她站得更靠后些。
沐云汐看着面前的顾烬，有句话她其实一直想对他说，但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
女孩心想，等烟花炸开来的时候，用烟花声音掩盖自己此刻想对他说的话。
烟花被点燃，沐云汐深呼吸一口气，她先喊了一声顾烬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下。
沐云汐突然喊了句：“顾烬——有你真好。”
引线燃尽。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出现。
那个大烟花安静地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一切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个……其实你小声说我也能可以听见。”
顾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沐云汐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壓炮？
此刻她尴尬的想把自己埋了，刚转过身，却被顾烬搂着肩膀转了过来
嘭——烟花刚好在天空上炸开。
光芒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颗光点湮灭在夜色中。
“顾烬！汐汐！我来了！”
云疏晚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像只快乐的企鹅一样跑过来。
“你们放了这么多啦！等等我！”
气氛被打破，顾烬收回目光，笑着看向云疏晚：“慢死了你！”
“我家吃饭晚嘛！”
云疏晚凑到沐云汐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汐汐，好玩吗？我也要放！”
三个人又玩了一会儿，把顾烬带来的烟花放了七七八八。
云疏晚意犹未尽：“这就没啦？我还没玩够呢！”
“楼下小卖部应该还开着，去买点。”
顾烬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沐云汐，你先上去吧，我跟云疏晚去买。”
“那……我先上去了。”
“嗯，去吧，跟我妈说一声我们马上回来。”
看着沐云汐上楼后，顾烬和云疏晚朝小区外的小卖部走去。
除夕夜的小卖部果然还开着，老板是个和蔼的大爷，正在看春晚。顾烬又买了两盒摔炮、几根手持烟花和一小把“小蜜蜂”（一种点着后会旋转升空的小烟花）。
回去的路上，街道比刚才安静了些，路灯昏黄。
顾烬趁云疏晚不注意，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摔炮，往云疏晚脚边一扔。
“啪！”
清脆的炸响声在安静的路上格外突兀。
“啊——！”
云疏晚吓得跳起来，捂着耳朵，“顾烬！你吓到我了！”
顾烬哈哈大笑，转身就跑。
“顾烬！你站住！你别跑！”
云疏晚气坏了，连忙追上去，从自己那盒里拿出摔炮，“我也要炸你！”
可她哪里跑得过顾烬，他左拐右拐，很快就把云疏晚甩开了一大截。
“顾烬！你慢点！等我一下！”云疏晚在后面喊。
顾烬回头，看见她被落下了好远，便放慢脚步，拐过一个路口，在一盏比较亮的路灯下停下来等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路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沙沙声。
云疏晚没有出现。
顾烬皱了皱眉，往回走了几步，朝来路张望。
那条小路在昏暗的路灯下延伸，看不到人影。
“云疏晚？”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顾烬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跟丢了吧？他加快脚步往回走，一直走到刚才他们分开的地方，还是没看到人。
“云疏晚！”他又喊，声音大了些。
依旧只有风声。
顾烬这下真的有点慌了，除夕夜，街上人少还大晚上，云疏晚一个女孩子，还没带手机……
他开始沿着来路仔细寻找，每一个岔路口都查看，甚至跑到旁边居民楼的楼道口看一下。
都没有。
顾烬回忆着刚才的路线，他们是从小卖部出来，沿着主路走，然后拐进了一条近路的小巷……云疏晚是在小巷里被他甩开的。
他跑回小巷，从头到尾又找了一遍，甚至连垃圾桶后面都看了，还是没有。
顾烬跑出小巷，来到相对明亮的主路上。
前方大约一百米处，另一条岔路的路口，有一盏特别亮的路灯。
路灯下，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是云疏晚。
顾烬快步跑过去，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路灯下，云疏晚抱着膝盖蹲在那里，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