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城东，陈瑶的出租屋。
第二天早上，陈瑶从镜湖回来之后，在楼下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床边吃。她想了想，拨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接电话的是她妈刘秀芬，声音里带着那种掩饰不住的期待：“瑶瑶？”
“妈，钱的事，我想办法了。”
“真的？”刘秀芬的声音立刻高了一截，“多少？”
“每个月五万。”
陈瑶说得很平：“以后每个月都有。弟弟那边差的那些，这个月就能补上，之后也能慢慢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刘秀芬的声音变了，变得又急又喜：“五万？每个月都有？瑶瑶，你做什么了？你是不是——”
“妈。”陈瑶打断她，“你别问了。反正钱每个月都会打给你。你该用就用，弟弟那边的事先办了。”
“好好好。”刘秀芬连声应着，语气里全是笑意，“妈就知道我家瑶瑶有本事。你弟的事这下可算有着落了。你放心，妈都给你记着，以后……”
陈瑶没等她说完就挂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凉了，有点硬。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
汉东，青川县城。
刘秀芬挂了电话，从卧室冲到客厅，脸上笑得合不拢嘴。陈大柱在看电视，陈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她出来，抬头问了一句：“姐那边怎么说？”
“有了。”刘秀芬一拍大腿，“每个月五万！以后每个月都有。你姐这次可出息了。”
陈强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每个月五万？她干什么了？”
“你管人家干什么，反正有钱。”刘秀芬瞪了他一眼，“你姐在外面不容易，你别老追着她要。”
陈强根本没听进去，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每个月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彩礼十八万八，首付十五万，装修八万，酒席五万，全部加起来不到五十万。他姐一年的收入就够了。他忍不住笑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妈，那我明天就去小雅家提亲。”陈强说，“先把日子定了。”
刘秀芬点头：“行，你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陈强当天下午就骑着他那辆二手电动车去了县城另一头。他女朋友叫赵小雅，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家里条件也一般，但人长得不错，嘴巴也能说。两个人谈了快两年，一直卡在彩礼上。赵小雅她妈说得很死——十八万八，少一分不行。
陈强到了赵小雅家楼下，给她打了电话。赵小雅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棉袄，扎着马尾，看见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钱凑够了。”陈强挺了挺胸，“彩礼、首付、酒席，都齐了。咱们的事可以定了。”
赵小雅愣了一下：“凑够了？你家哪来这么多钱？”
“我姐给的。”陈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姐在京城那边混得好，一个月挣好几万。这次一下给了二十万，以后每个月还给。”
赵小雅睁大了眼：“你姐干什么的？”
“学舞蹈的嘛，接活儿。”
陈强说得含含糊糊，但他脸上的光很亮，“反正钱到位了。你跟你妈说一声，这两天我就让我爸去你家提亲。”
赵小雅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她妈正坐在客厅里择菜。赵小雅换了鞋，走过去坐下，犹豫了一下，说：“妈，陈强那边凑够了。”
她妈择菜的手停了一下：“凑够了？十八万八？”
“嗯。他说他姐给的钱。他姐在京城混得挺好的，一个月挣好几万。”
她妈把菜放下，擦了擦手，看着赵小雅，表情变了变。赵小雅以为她妈会高兴，结果她妈皱了一下眉：“一个月挣好几万？他姐做什么的？”
“说是学舞蹈的，接活儿。”
“学舞蹈能一个月挣好几万？”她妈的目光锐利起来，“小雅，你别被他骗了。他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妈在超市理货，他爸在工地打零工，他自己一个月挣三千。突然就能拿出十八万八？这钱哪来的？你得问清楚。”
赵小雅说：“他说是他姐给的。”
“他姐做什么能挣这么多？”她妈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顿，语气变了一种味道，“行。既然他姐这么有钱，那这样，你跟他说，彩礼再加五万。”
“加五万？”赵小雅愣了，“妈，之前不是说好十八万八吗？”
“之前是之前。”
她妈重新拿起菜，语气很淡，“他能拿出十八万八，说明他家不止这个数。他姐一个月挣好几万，那加五万算什么。再说了，你哥那边也要用钱。你哥谈了那个对象，人家要十二万彩礼，家里东拼西凑还差一大截。你这边多要点，正好给你哥补上。”
赵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给陈强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说，彩礼再加五万。”
过了半分钟，陈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又急又气：“什么？加五万？之前不是说好了十八万八吗？”
赵小雅压低声音：“我妈说你家既然能拿出十八万八，肯定不止这个数。而且我哥那边也要用钱……”
“你哥？”陈强声音更高了，“你哥娶媳妇要彩礼，凭什么让我家出？”
“你小声点。”赵小雅急了，“我妈就这个意思，我也没办法。”
陈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咬着牙说：“行，我回去跟我姐商量。”
挂了电话，陈强站在赵小雅家楼下，气得直跺脚。他掏出手机，翻到陈瑶的号码，想打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怕陈瑶烦。但他更怕赵小雅那边吹了。
他想了想，给他妈打了过去。
“妈，小雅她妈又加价了，要再加五万。”
刘秀芬那边愣了一下：“怎么又加？”
“她说我姐一个月挣好几万，加五万算什么。而且她哥那边娶媳妇也要彩礼，差钱，让我们补上。”
刘秀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强意外的话：“行吧，你再跟你姐说一声。她那边……”
“妈，你跟我姐说吧。”陈强把手机塞给刘秀芬，“她听你的。”
刘秀芬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拨通了陈瑶的号码。
京州，陈瑶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她妈。接起来：“妈，怎么了？”
“瑶瑶啊。”刘秀芬的语气有些小心，“你弟那边，小雅她妈又加了五万。”
陈瑶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又加？”
“嗯。说是她儿子那边娶媳妇也要彩礼，差钱，让我们这边补上。”
陈瑶握着手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汽蒙住了镜面，她的脸在里面模糊不清。
“妈。”她的声音有些干，“我昨天那二十万，是我求了别人才拿到的。一个月五万也是刚说好，还没到手。你现在又让我拿五万……”
“妈知道你不容易。”刘秀芬赶紧说，“但你弟这边不能黄啊。小雅都谈两年了，人家姑娘挺好的。你就再想想办法，最后一次。”
陈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想。”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站了很久。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了，镜子里她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年轻，干净，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点天然的无辜感。
赵崇明昨晚说过——“你长得确实好看，我也确实馋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