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眼珠子一转,抢着第一个迎了出去。
“哎哟~~,国公夫人大驾光临,实在是令鄙府蓬荜生辉啊!”
安国公夫人假装不认识:“你是宋怜的娘?”
何氏:?
“回夫人的话,妾身是小怜的伯母,之前宫中陪伴太后娘娘赏春花,还跟您说过话儿呢。”
安国公夫人翻了个白眼。
这满京城贵妇,巴巴跟她说话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她也没给何氏面子:“哦,那你让开一下。”
何氏:……
她只能退后。
卫楚仪这才不紧不慢,得意迎了过来。
毕竟这会儿是他们姓陆的来求娶小怜,现在不端着,更待何时?
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个功夫能端一端了。
“见过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见了她,拉她手,笑容满面:
“咱们小怜总算是及笄了哈,急死人了。”
说着,又咬着牙根子,低声骂她:“你瞧你这点出息!骂不如你的,比谁都凶恶。对上比你强的,怎么就怂了?”
“小怜的笈礼,扮成这个穷酸相,你这不是打你的脸,也不是打我的脸,是打他的脸!”
说着,还用指甲狠狠K卫楚仪的手背。
卫楚仪吃痛,也不敢吱声,也不端着了,“夫人教训的是。”
宋府老太君听说国公夫人跟秦国夫人都来了,也给人搀扶着匆匆出来相迎。
“国公夫人,请后堂坐。”
安国公夫人骄矜一挥手:“不必了,正好宋家能说得上话的都在,我今儿是受人之托,来道喜的。”
说完,招呼外面:“拿进来吧。”
外面,立时有人拎着一双鲜活的肥雁进来。
提亲的!
满堂宋府众人听闻,顿时眼色乱飞。
安国公夫人也不急,品了口茶,等他们眼色飞一会儿。
等差不多飞完了,才郑重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金丝龙凤锦缎文书,递给卫楚仪,道:
“你们家小怜好,有多好,我就不废话了。我那侄儿眼睛毒,挑了这么多年,就挑中她一个。”
“这是他亲笔写的家贴,你们两口子看一下。”
“还有那一双活雁,是他在北疆打仗,专门抽了功夫,亲手射下,连夜送来的。”
“他怕雁折腾久了,不够鲜活,用的是八百里军情加急,跑死了好几匹马呢。”
一口气说完,还骄矜拍着胸脯喘了喘,又品了口茶,洇了嗓子。
安国公夫人姓陆,她侄儿是哪个?
满堂上下,立时敢想不敢猜。
卫楚仪跟宋明远凑在一起,打开帖子,瞧见落款处安安稳稳写着门第,官职,姓名。
确定无误。
立时,笑得忍不住,嘴都合不拢,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卫楚仪悄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宋明远。
宋明远领会,将帖子双手递给老太君翁氏。
翁氏起初还不以为意。
毕竟陆家男儿海了去了,安国公夫人子侄辈的,个个统兵,全是武夫。
大多数也该都过了相看的年纪,今日来的,八成是纳妾或者续弦的。
他们宋家虽然不敢高攀吴郡陆氏,但宋氏女是绝对不会给人做妾的。
丢人!
她心里骂宋明远两口子没出息,漫不经心接过帖子,展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落款处,立时一阵疑惑,以为看错了。
接着,眯着眼,拉远细看。
“谁?这上面写的谁?”她觉得这事儿根本不可能。
卫楚仪可扬眉吐气了,拧着劲儿道:“娘,您上了年纪,眼睛花了,看不清楚,来,媳妇给您念。”
她上去,抢过帖子,大声念:
“太傅府陆氏谨启,宋府尊翁尊母台下……”
说着,用眼梢子将满府上下溜了一圈儿,接着念:
“久仰京畿宋氏家风百年,闺门整肃,淑慎有仪。”
“令媛宋怜,温婉娴静,品貌上佳,蕙质天成,故私心倾慕,欲结两姓之好。”
“特烦请安国公夫人亲临贵府,代申求聘之意。随帖附年庚一帧、活雁一对,薄礼数色,聊表寸心。”
“吴郡陆氏,都督十二州事加九锡假黄钺文靖公太傅,陆九渊,顿首。”
念完,卫楚仪腰板子从来没这么硬,这么直过,长长吐了一口气,之后,又在翁氏耳边大声道:
“娘,是陆太傅大人看上咱们家小怜了。”
接着,不等翁氏反应过来,又大声:
“娘,您听不清吗?是陆太傅!陆,太,傅!!!”
翁氏耳朵都要被喊聋了,脑袋都嗡嗡的。
但碍于府邸颜面,依然大喜:“好事啊!好事啊!”
但话锋一转,道:“劳烦国公夫人亲自跑了一趟,小怜能入得太傅大人的眼,我宋府上下皆与有荣焉。”
“但是,太傅眼下在北疆出征,归期不明,老身愚见,这桩婚事,还是等大人他凯旋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这话,这一听,是替宋怜着想。
但细想,便是婉拒了。
安国公夫人听懂了,描画浓艳的眼眸,唰地抬起,怒了!
卫楚仪也听明白了,赶紧拉宋明远一起道:
“娘啊,明远跟我觉得,这桩婚事挺好,我们同意了。”
翁氏微笑:“你们是做爹娘的,这事自然你们两口子说了算,为娘也没说不同意啊……”
但是,她不点头,小怜就没法许出去。
卫楚仪:……
安国公夫人手里茶盏,当啷一声撂在桌上。
他们姓陆的,什么出身,什么起家,这一伙子靠卖女儿过日子的,怕是忘了!
陆家看上宋怜了,姓宋的不给也得给!
但是,她不动声色。
免得混蛋不在京中撑腰,小怜还没过门,再吃了暗亏。
她强压了脾气,笑道:
“宋家老太君说的有道理,我跟我那侄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九郎他人在边疆,万一十年八年回不来,或者死在外面了,岂不是亏了你们家女儿了?”
她就这么明晃晃揭穿翁氏话里藏的话。
翁氏顿时慌忙起身:“国公夫人误会了,妾身绝无此意。又岂敢诅咒太傅大人?!”
安国公夫人朝天翻了个白眼:“坐下吧,可别摔着,再赖上我。”
“但是,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今日我们东西带到,礼数周全,他要人,你们宋家可以不给。但是……,无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得等他回来,当面跟他说,我可做不了主。”
宋怜一直没吭声,站在她娘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安国公夫人落在她身上,又立时温和笑道:“瞧,说这些话,都吓到我们小怜了。”
“小怜啊,今儿是你及笄的大日子,他托我送点薄礼来,你来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接着,又双眸凤稍厉起,对所有人道:
“这些个,都是他给小怜添置笈礼的。旁人,瞧瞧就算了啊。”
宋家无礼,她也索性不想好好说话了。
言下之意:知道你们手欠,但你们别欠!
接着,就见外面流水价进来长长一串国公府带来的下人,见头不见尾。
那礼物,有手里红木托盘端着的,有两人檀木箱子挑的。
前头的已经进了厅堂,按序站好,后面的,还没进府门。
宋家的姑娘妇人们,包括何氏跟宋晩英在内,都伸长了脖子看。
等礼物堆满了,前面门房又跑来通传:
“老太君,诸位老爷,夫人,黄门左侍郎府唐夫人,右侍郎府宁夫人,兵部尚书府马夫人,吏部尚书府胡夫人,还有,还有好多夫人……到!”
宋府外面,不知为何,一时之间,车水马龙。
门口,衣香鬓影,熙熙攘攘,道贺声连绵不绝。
满京城权贵高门,皇亲国戚的顶级贵妇,不下百来号人,忽然全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