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隔壁胖婶!
她用力拍着院门,隔着门喊道:“大半夜的整个村都听见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有亮听见邻居找上门,脸色更难看了。
金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扯开嗓子喊:“胖婶,你来的正好。帮我喊福海叔过来,我要找他评理!”
胖婶一听,愣了一下:“评啥理呀,有亮打你了?”
“他打我,还跟他娘合起伙来欺负我。”金妹哭着喊道:“胖婶,你给我评评理。我嫁进马家这么多年,给他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头来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他们把我闺女送走了,还瞒着我,你说这事我该不该找人评理?”
胖婶站在门外,一时没反应过来:“啥?送走谁了?”
“我家三丫儿,”金妹哭喊着说道:“三丫儿是老太婆送出去的,她嫌拖累,偷偷把我闺女送给了别人,我今天才知道。胖婶儿你说说,这事儿还有没有天理?”
院门外忽然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胖婶才迟疑地问:“金妹,你说啥?三丫儿是你婆婆送出去的?”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马老太平时是个有主意的人,对几个孙女也算不差。
虽然说是金妹带来的孩子,可在马家也养了这么些年。马老太怎么可能背着金妹把孩子送给了别人?
胖婶儿本来就不大喜欢金妹。
她觉得金妹这两年日子好过了,说话嗓门儿也大了,有时候话里话外还带着点儿显摆劲儿。
金妹让她喊李福海,她没摸清楚状况,才不会去呢!
这时,有亮打开了院门:“胖婶,进来吧!”
胖婶进来,下意识朝院里看了一眼。
金妹在哭,马老太坐在堂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看这架势,难不成金妹说的是真的?
她掩上院门,拉着金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咋还扯上三丫了?”
住的近的有几家邻居也被这动静吵醒了,有人披着衣裳出来,站在有亮门口看热闹。
胖婶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压低声音劝金妹:“有啥事进屋好好说,别嚷的满村都知道。这大半夜的,去找李福海,明天村里人还不定咋说呢。”
金妹根本不听胖婶的劝:“说就说,怕啥?我就是让大伙儿都知道,这事儿到底是谁不对。”
孩子是她的逆鳞,任何人想动她的孩子都不行!
“我的闺女,她凭啥送走?就凭一句为了这个家好?”
胖婶被她问的一滞,随即她道:“你娘兴许当初想的也是让三丫儿过好日子,这样你们的负担也轻一些,孩子也不用跟着你们吃苦,想法是没错的。你想想,当初你把三个闺女带过来,地没有,家里住的也不宽敞,日子多紧巴?”
“那她也得跟我说一声,得先问问我吧?”金妹抬起头,眼睛哭的通红:“日子再难,那也是我生的闺女,跟着我吃苦起码在亲娘身边。她要是真为三丫好,不能来跟我说一声?非得瞒着我把孩子送走,再装模作样地跟着大伙儿找人?”
胖婶一时没接上话,她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马老太,见她仍旧低着头,便又劝道:“话是这么说,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你娘后来不也把三丫接回来了吗?要是她真不管孩子了,又何必再把人往回接?你就看着她把孩子接回来的份上,先消消气儿。再说了,她是有亮的娘,你真闹得不可开交,有亮夹在中间也难做。”
“他难做?”金妹像是听到了笑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陡然拔高:“胖婶,你问问他,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愣是一个字都没告诉我!他娘瞒我,他瞒我,合着这一家子,就我一个人是外人,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既然没把我当自己人,我就带着我的孩子么走。”
有亮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却没法反驳。
金妹看着他,心里的火烧的更旺。
她看向胖婶:“你让我算了,我咋算?这回是三丫,下回呢?是不是只要家里不好过,就得把我的孩子送走,然后还让我别计较?”
“我不是这个意思。”胖婶连忙解释:“我就是想着,你们好歹是一家人,再咋闹,这日子不还得往下过?”
“那也得看是啥事,”金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里带着止不住地颤抖:“要是寻常拌嘴,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是我的闺女。她现在回来以后,连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儿做的不好,又被人送走,你们看见了吗?”
说到这儿,金妹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她想起三丫回来之后的模样,想起孩子如今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胸口就像堵着一块石头。
胖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要是带着孩子走,又能去哪儿?回湘南也没你的地儿了,你们娘几个的户口不都在这儿吗?别说气话了,事情总得想法子解决。”
金妹没再理她。
日子是得过,可往后咋过,那是另一回事。
这件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晚上找不了李福海,明儿一早她也要去找李福海,把事情当着村干部的面说清楚。
胖婶见劝不动她,只得转头看向马老太,走过去拍了拍老伙计的手:“马嫂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当初到底咋想的?”
马老太摇头叹了口气:“他婶儿,丢人啊…”
她说着,拿手抹了抹眼角。
胖婶又看向金妹,正想再劝两句,院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院门被人推开:“有亮,咋了这是?”
原来是李福海。
刚才看热闹的人有人跑到李福海家,说有亮两口子和马老太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吵的四邻不得安生,让李福海赶紧去看看。
李福海本不想来,这些家务事他不想掺和,但他身为村长,既然闹到了邻里都上门的地步,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再说了,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没办法,只得过来看看。
院外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见李福海来了,也都跟了进来。
有亮赶紧站起来,递上了一根烟,脸上带着难堪:“福海叔,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把你给惊动来了。家里的一点儿丑事,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唉…”
李福海接过烟别在了耳朵上,朝堂屋扫了一眼:“先别说这些,到底咋回事?”
金妹见李福海过来,眼泪立马流了下来:“福海叔,我是个外乡人,嫁到马家这几年,一直安安分分过日子。我在这里无依无靠,还希望福海叔给我评个理。”
有亮搬了一把椅子让李福海坐下。
李福海皱了皱眉,看向她:“到底咋回事,一个一个说清楚。金妹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