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后方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数十名记者同时转过镜头。
陈默在许晴与安保人员陪同下走进会场。
他刚刚结束另一场闭门会谈,黑色大衣上还带着江南冬雨留下的湿意。
自星辰创始人身份公开以来,陈默已经成为全球科技与资本领域最受关注的年轻人。
在全场数百双炽热、惊骇的视线汇聚之下,他径直拾级而上,踏上了发布台最高处。
陈立平与张楠身形微松,极为自然地侧身退开半个身位
陈默自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全场迅速安静。
那名记者嘲讽地看着他:“陈先生,TKTOK是否愿意公开核心算法?”
“不愿意。”
陈默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直接答案。
“推荐算法包含商业机密、安全机制与反作弊规则。”
“完全公开源代码,只会让黑灰产、极端组织和操纵者更容易研究怎样欺骗系统。”
“算法透明,不等于把每一行代码放到互联网上。”
“真正可执行的透明,应当包括五件事。”
大屏幕在工作人员操作下切换成空白页面。
陈默每说出一项,屏幕便出现一行文字。
“第一,重要算法的目标与基本原则必须公开。”
“第二,涉及政治、未成年人、公共安全与重大社会事件的人工干预,必须记录并长期保存。”
“第三,平台应当允许具备资质的独立机构,在保护用户隐私和商业秘密的前提下进行黑箱审计。”
“第四,用户有权知道某项内容为何被推荐,也有权关闭个性化推荐。”
“第五,资本、广告主、政府和平台股东调用敏感数据,都必须留下不可修改的审计记录。”
五行文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台下数百人安静地望着舞台。
陈默继续说道:“但这件事不能只由TKTOK一家证明。”
“今天被质疑的是我们。”
“明天可能是任何一家拥有海量用户的平台。”
“如果每家公司都制定一套只对自己有利的透明标准,最终结果只是所有人继续互相指责。”
“所以,我在这里提出两项倡议。”
“第一,筹建全球算法治理与监管协会。”
会场内再次出现低声议论。
“协会不属于星辰,不属于TKTOK,也不应由任何一家企业永久控制。”
“它应当邀请政府监管部门、互联网企业、大学、消费者组织、技术专家和独立审计机构共同参与。”
“主席轮值,审计规则公开,重大争议由不同国家和机构组成的委员会共同复核。”
“协会首先推动政治内容、未成年人保护、人工干预留痕和推荐解释四项基础规则。”
“TKTOK愿意成为第一批接受审计的平台。”
陈默停顿片刻。
“第二,成立人工智能开放协议联盟。”
这一次,前排几家科技企业的负责人同时坐直身体。
“治理协会解决的是边界。”
“协议联盟解决的是技术如何互相连接。”
“训练数据来源标识、模型能力评测、风险事件通报、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标记、跨平台安全接口,以及模型调用权限,都需要可以被全球使用的共同协议。”
“OpenAI、斗音人工智能团队、TKTOK与深度求索愿意拿出第一批非核心工具和测试集。”
“星辰科技与创生资本将共同提供首期两亿美元资金,用于支持大学、非营利机构和中小企业参与协议开发。”
“所有基础协议免费开放。”
“联盟产生的标准,不与任何公司的云服务、芯片或商业产品捆绑。”
满座皆惊!
那名提问的西方记者面色惨白,继续开口:“陈先生,你是否试图通过提前制定规则,为自己控制的人工智能企业建立优势?”
陈默直视着他,眼神坦荡:“如果规则最终只能服务于我,它就不值得被世界接受。”
“我提供资金,也接受权力限制。星辰系企业在治理协会里不拥有永久席位。”
“协议联盟中的投票权按照企业、大学、公共机构和技术社群分别设置,任何单一公司都无法控制标准。”
“至于优势。”
他淡淡一笑。
“企业的优势应该来自产品、人才和执行效率。”
“如果一家企业只能依靠别人看不懂它的规则才能生存,那它本来就不值得拥有全球用户。”
掌声骤然响起。
越来越多嘉宾站了起来。
陈默没有把一次尖锐质疑变成对记者的羞辱。
他承认算法不可能天然中立,也承认商业秘密与公众监督之间存在冲突。
随后,他把一个针对TKTOK的问题,变成了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必须回答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一套能够真正落地的组织方案。
大会组委会负责人当场表示,愿意为两项倡议提供第一次闭门讨论场地。
几所国内外大学率先表达加入意愿。
随后是云计算企业、网络安全公司与三家跨国互联网平台。
更多企业仍在观望。
可没有人再能把今天的提问,简单归结为TKTOK是否操纵美国大选。
议题已经被陈默推到了更高的位置。
谁来检查算法。
谁来约束平台。
又由谁定义人工智能时代最基础的共同语言。
展示环节结束以后,陈默被组委会人员与几位企业负责人围住。
走廊另一端,现场大屏幕仍在重复播放陈默刚刚提出的两项倡议。
全球算法治理与监管协会。
人工智能开放协议联盟。
属于人工智能时代的第一套全球规则,在乌镇水乡里出现了最初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