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乌镇互联网国际会展中心。
作为世界互联网大会的重头戏,“互联网之光”领先科技成果发布会已进入下半场。
会场内聚集着来自全球的企业家、学者、政府代表与媒体。
前几项成果分别涉及自动驾驶、云计算、网络安全与智能硬件。
直至大屏幕上的日程切入“TKTOK”的专属章节。
大屏幕上的公司标志迅速淡去,只留下六个来自不同国家的普通用户头像。
陈立平身着深色西装走上舞台。
这是斗音与字节完成整合以后,他第一次在国内顶级互联网会议上公开露面。
然而,台下各大外媒的镜头,却近乎本能地越过他的肩头,齐刷刷扫向第一排最中央的贵宾席。
那里空着一张真皮转椅。
座位前的名牌写着两个字。
陈默。
他上午并未出现在会场。
有人猜测他还在参加更高层次的会议,也有人认为,旧金山风波结束不久,他不愿再次站到国际媒体面前。
陈立平对周遭的躁动置若罔闻,握紧话筒,开门见山:“短视频最大的障碍,从来不是拍摄工具。而是语言、文化和语境。”
他抬手指向屏幕。
“一段十五秒的视频,在华国可能让数千万人发笑,进入另一个国家以后,却可能连最基础的含义都无法被理解。”
“过去的平台解决方式,是由创作者自行添加字幕,再交给地区运营团队翻译。”
“今天,我们想换一种方式。”
灯光转向舞台另一侧。
张楠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利落的白色西装,短发微卷,神态从容。
里约运动会结束以后,两人兑现了那顿私人晚餐。
随后是新加坡、伦敦、长湖和纽约之间没完没了的飞行。
他们每天讨论产品、用户与审核规则。
偶尔结束视频会议时,会在一起闲聊吃饭,这段关系已经超过同事,却始终差一个正式的答案。
今天的展示由他们共同完成。
张楠站到中央控制台前。
“我们邀请六位现场嘉宾,分别上传一段从未公开过的视频。”
“系统事先不知道内容,也没有准备人工翻译。”
第一段视频来自一名法国女孩。
镜头里,她的祖母正对着一份烤得微焦的甜点抱怨。
法语原声播放完毕。
不到两秒,大屏幕生成中文字幕。
系统不仅翻译了字面含义,还识别出祖母语气中的玩笑,将法语俚语转化成华国观众能够理解的表达。
第二段来自印度。
一名年轻人混合使用印地语与英语,讲述自己第一次乘坐高铁的经历。
系统自动区分两种语言,完成断句,并为视频匹配不同地区的字幕。
紧接着,第三段来自大凉山彝族老农的方言呢喃、第四段墨西哥街头乐手的复合重音说唱……
原本窃窃私语的会场,逐渐陷入了死寂。
这早已脱离了寻常机器翻译的生硬范畴。
这是由计算机视觉、声学情绪捕捉与百亿参数级跨语言多模态大模型熔铸而成的文化语义理解引擎!
它听得懂调侃,看得出反讽。
它绝不会将华国传统婚宴上的“抢红包”误读为暴力抢劫,亦不会将欧洲球迷狂热的战术嘲讽误判为恐怖人身威胁。
“这套系统由TKTOK、斗音人工智能团队与多家合作实验室共同完成。”
张楠直视全场,语气从容:
“它目前只支持十二种主要语言,语义准确率和文化理解能力依旧存在大量不足。”
“但我们希望未来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愿意拿起手机,就能让自己的故事被另一个国家的人真正看懂。”
哗——!
短暂的静止之后,如潮水般的掌声从前排开始响起。
随后覆盖整座会场。
陈立平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张楠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过去两年,他见过这个女人在服务器故障时连续三十个小时不睡,也见过她在海外监管会议上用一组组数据顶住质疑。
斗音从十几个人走到今天,她从来不是跟在任何人身后的执行者。
她本身就是这家公司能够走向全球的重要原因。
张楠转身时,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展示结束,按照议程,现场还安排了十分钟媒体提问。
在接连回答了关于低资源语种训练、标注纠错机制等三个纯技术构架问题后,话筒被递至第四排海外媒体专区。
一名身形消瘦、挂着外媒特许采访证的资深驻华记者站起身来,语调冰冷:
“陈立平先生,张楠女士。TKTOK方才宣称,这套算法能够以超高精度捕捉数亿跨国用户的深层情绪与价值倾向。”
“那么请问,在刚刚落幕的美国大选中,TKTOK是否正是利用了这种对选民情绪的绝对掌控,暗中对摇摆州进行了极其隐蔽的认知战操控?!”
会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名外籍媒体人神色骤变,摄像机机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调整焦距,死死对准台上的两道身影。
陈立平眉梢微凝:“平台会根据用户主动观看、点赞和互动的内容,优化推荐结果。被动捕捉行为画像,与主动干涉政治立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维度的概念。”
“是吗?”那名外媒记者冷笑一声,甚至未等传译翻译完毕,便打断:“可创生资本提前押注XX胜选,并在大选夜获得巨额利润。”
“陈默先生同时控制创生,并对TKTOK拥有重大影响力。”
“你如何证明,创生没有使用TKTOK掌握的真实社会情绪,取得其他市场参与者不具备的信息优势?”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技术展示。
它将TKTOK、创生、美国大选与陈默本人绑在了一起。
陈立平神色骤沉,握着话筒的指节微白:
“创生与TKTOK分属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与信托架构。两家企业在股权隔离、物理服务器网络、访问权限与合规审计上互设硬防火墙。”
“创生的宏观投资属于离岸金融范畴,TKTOK无权亦无需替其作答。”
“但我在此以董事长身份郑重声明,大选全程,没有任何第三方资本,能够自TKTOK内网调阅哪怕一条未脱敏选民政治画像!”
“口说无凭!”
记者得理不饶人,撕开了最后的伪善面。
“既然自称问心无愧,那TKTOK可有胆魄,向全球开源全部底层推荐代码?!向五角大楼与联邦贸易委员会开放全量审核?!”
“若不敢开箱,你们口中所谓的技术中立,与强权手中的数字鸦片又有何区别?!”
满场哗然!
公开核心推荐算法?
这无异于勒令一家科技巨头在战场上当众交出全部作战图纸,任由黑客与做市商将其核心壁垒生生凌迟!
陈立平正欲厉声呵斥,后侧的张楠已然跨上半步,准备以产品主权全面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