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广进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更快。
人事部的邮件每天准时弹出，标题上“组织架构优化“变成血红的“绩效末位淘汰“，附件里那张EXCel表格像催命符
每过一天就有几个名字被标红、划去。
整层楼的空气被抽干了似的，连键盘敲击声都透着小心翼翼。
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三天没人修，因为负责后勤的老王上周五刚被约谈，这周工位已经空了。
新来的实习生抱着纸箱走的时候没哭，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灰色怨念浓得像墨汁，从头顶一直淌到肩膀。
林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浓了
比昨天又浓了一倍不止。
整个办公区上空像覆了一层灰蒙蒙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
“我不走！我在这干了十二年！十二年啊！“
尖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巨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射向人事部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领带歪在一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边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女儿下个月要交学费！我房贷还有十五年！“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那张辞退通知，几个同事想上去拦，被他一把推开。
男人跌跌撞撞冲向落地窗，一拳砸在玻璃上，整面幕墙嗡嗡震颤。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毁了这里！让所有妖都看看，我还是有血性的。“
妖群哗啦啦往后退，纷纷观望起来。
林羽眯了眯眼。
好浓的怨念
林羽还没来得及动作，电梯“叮“一声开了。
四个妖走出来。
清一色黑色制服，脚步无声，面无表情。
为首那个高大男人连看都没看围观众人，径直走向窗边的男人：
“先生，请散去妖气，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话音未落，两个黑衣护卫已经突进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封了他的妖气。
他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声音陡然拔高变调
“放开我！我要，我要——“
其中一个护卫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男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被两个人拖着往电梯方向走。
余下两个护卫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
电梯门合上，一切恢复寂静。
只有地上的翻倒的椅子还在微微摇晃。
林羽看着那扇合拢的电梯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四个护卫拖着男人进了负一层，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再往下，再往下，直到他的感知被一层熟悉的屏障弹了回来。
又是那层屏障。
林羽收回精神力，目光落在办公区里那些惊魂未定的脸上。
所有人的怨念在这一刻骤然暴涨，每个人头顶的怨念大了整整一圈，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
林羽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分。
午饭时间快到了。
食堂今天格外安静。
平时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全没了，只剩筷子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沉闷的咀嚼声。
打饭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每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林羽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阿姨舀了一勺菜搁进他盘子里。
红烧牛肉。
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牛肉炖得酥烂，连筋都化了。
林羽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用筷子拨了拨那块牛肉。
肉质纹理和普通牛肉不太一样，更细，更嫩。
“啧。啧，怎么我记得今天早上被拉走的是一只牛妖啊。”
……
在公司的高压下，接下来的几天，怨念浓度呈指数级暴涨。
裁员的刀每天落下来，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有人被叫进小黑屋谈话，出来后脸白得像纸，收拾东西时手抖得连键盘都拿不稳。
考核加码了，原本季度一考的绩效变成每周一考
公司开始天天加班，强制加班，晚上十点前不准走
周末单休变成无休，请假条递上去就没有批复回来的一天。
有人偷偷投简历想跑，第二天HR就端着咖啡笑眯眯地找他喝茶，说听说你想走？
违约金八倍，签了竞业协议的，自己掂量。
怨念。铺天盖地的怨念。
林羽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往下看。
整栋白氏集团的大楼像一个巨大的烟囱，灰黑色的怨念浓烟滚滚向上翻涌
快了，怨念应该就要收集完成了吧。
真正的目的就要暴露了吧。
……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轰——！！！！“
一声巨响从天穹之上炸开。
整栋大楼剧烈震动，玻璃幕墙哗啦啦抖个不停，天花板的石膏板扑簌簌往下掉灰。
所有人同时抬头，有人尖叫出声，有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
天穹之上，那层无形的保护罩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碎块簌簌坠落，在空气中化作光点消散。
窟窿外面，黑压压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身影悬在半空，浩浩荡荡铺满了整片天空，像蝗虫过境。
为首的是十几个骑着异兽的彪形大汉，后面跟着数不清的甲胄军士，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最前面那面旗最大。
猩红的缎面上绣着七个烫金大字，迎风招展，嚣张得不可一世：
“迎娶白总，打破百年隔阂。“
林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白总的办公室门猛地推开，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来，抬头望向那片天空，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恼火。
“……该死的牛蛮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
办公区里已经炸了锅。
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看见漫天人影和那面招摇的大旗之后，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
“对面打过来了！“
“什么情况？“
……
混乱中，公司广播忽然响了。白清霜的声音从每个喇叭里传出来，
“所有员工注意。即刻启动紧急预案，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考核即刻开始，未通过者“
她顿了一秒。
“调往前线。“
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哀嚎声四起。
“什么前线？！“
“我就是个做PPT的我会什么？！“
“我要辞职！我现在就要辞——“
话音未落，电梯门开了。
黑衣护卫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沓表格，面无表情地开始分发
“考核表，十分钟内交卷。未交者视同弃权。“
办公区瞬间陷入一种可怕的、压抑到极致的忙乱。
怨念在这一刻浓到了顶峰，灰色的雾气在整层楼里翻涌盘旋，像暴风雨前压到极低的铅云。
林羽站在窗边，
他望着天穹上那个碎裂的大洞，望着洞外那片浩浩荡荡的军阵和那面招摇的大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两家配合的真好。
……
白家老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还差一点……再给我一点……“
“一点……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