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四目相对，谭嫣轻轻笑道：“母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蒋氏点了点头。
这个女儿，似乎比自己当年还要聪明许多，毕竟她嫁的那个人，便不是普通人。
而是一个迟早要走到更高处的人。
正月下旬，涪州连续几日都是晴天。
这日谢承曦难得没有带一大群属官。
只是带了谢安和几名护卫，便陪谭嫣出了城。
谭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春景？”
谢承曦说道：“忙了一年，总得看看自己治理的地方。”
谭嫣笑道：“那今日陪我出来，倒成了公务？”
谢承曦想了想：“那便算一半一半吧，看春景是陪你，顺带看看田地，便是公务了。”
马车出了城，没走多远，便见到一片连绵的梯田。
冬日里荒黄的田地，如今已经有了些绿色。
田埂上，不少农户正在忙碌。
谭嫣靠在窗边看了许久：“今年看起来比去年早些。”
“嗯。”
谢承曦点头：“去年洪水冲过，不少田地被泥沙淤了，今年若不赶紧整理，春耕会耽误。”
“下去看看。”
于是两人便沿着田埂慢慢走。
谢承曦看得很仔细，有一处田埂明显被洪水冲开过，虽然重新垒上，却比旁边矮了一截。
他皱了皱眉。
谭嫣不懂，开口问道：“怎么了？”
“田埂太薄，春雨一来，水一多，又会垮。”
他抬头喊来随行的差役：“记录下来，这里的田埂重新加固，不能只补缺口，要上下两侧一并修整。”
差役连忙应下。
谭嫣看着他认真做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山坡时，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是起伏的山岭，再往下，便是涪江。
江面宽阔，零零散散有船只顺流而下。
谭嫣站在那看了许久。
谢承曦的目光则落到更远处的农田上。
水利的工作，他交到了王少煜手上。
王少煜工部出身，水利专业人才，此时由他牵头负责，一来能做得更细致，二来，能给他涪陵县带来政绩，也算一举两得。
走到山下时，两人遇见一户正在修田埂的农户。
那农户认出谢承曦，连忙放下锄头行礼：“小民见过谢大人。”
“免礼。”
谢承曦指着田地说道：“今年准备种什么？”
“稻子。”
两人又聊了些洪水后的情况，听说州衙要把各县水利重新整一遍，那农户又惊又喜。
等那农户重新下田。
谭嫣才轻声道：“他刚才听到说州衙要管水利时，眼睛都亮了。”
“嗯。”
谢承曦望着那片梯田：“百姓其实要求很简单。
能吃饱饭，家里少生些灾，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谭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两人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随后谢承曦又提起他准备要重新丈量田地的打算。
夫妻二人还就此事聊了几句，毕竟这事牵扯不少人和利益。
两人看完田埂，便一路往自家茶园而去。
如今茶园交由谢承坤夫妻打理，谢承曦只是偶尔过问账目。
山坡茶亭里，谢承坤正拿着一只竹篮查看茶芽。
旁边站着妻子李笙。
李笙已经怀有七个月身孕。
夫妻二人显然已经来了一阵子。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连忙迎上来。
“曦哥？嫂嫂？”
谢承曦笑道：“今日正好出来走走，没想到你们也在。”
谢承坤笑着拱手：“春茶马上要采了，我自然得过来看看。”
他又看向谭嫣：“嫂嫂，这茶园如今可比刚买下来那时候要好些了。”
谭嫣笑道：“辛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谢承坤摆摆手：“况且这茶园做起来后，对咱们是好事。”
他说着，指向远处：“今年我准备再添几个炒茶师傅，之前那批茶虽然卖得不错，但产量还是低。”
李笙过来笑着挽着谭嫣的手，两个妇人便先坐下休息了。
谢承曦走过去，问道：“准备怎么做？”
谢承坤认真回答道：“茶树这东西急不得，今年先把品质稳住，再考虑扩大。”
谢承曦点头：“茶叶最怕为了产量坏了名声，尤其咱们这茶园，本来就有岳父的销售渠道在，品质一旦做起，不愁卖。”
茶亭里很快摆上茶具。
山泉水煮开，新茶入盏。
一股清香慢慢散开。
谭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还是新茶好喝。”
李笙笑道：“嫂嫂这是夸自己家的茶？”
“当然。”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谢承曦也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后便泛起回甘。
他点点头：“不错。今年其实可以把茶园再分一分。”
谢承坤立马问：“怎么分？”
最好的嫩芽专门做精品茶，中等茶叶做日常茶，稍差些的，可以考虑制成茶饼。
谢承坤眼睛一亮：“茶饼？”
“对。”
谢承曦点头：“便于保存，也便于长途运输。涪州如今码头越来越旺，往外卖茶方便得多。”
谢承坤附和道：“是个好办法。”
谭嫣听着兄弟二人的谈话，忽然笑道：“你们两个一碰面，就开始谈生意。
我今日出来是看春景的。”
李笙也笑：“嫂嫂说得是，咱们不谈。”
谢承曦无奈笑笑，但还是忍不住说：“我们茶园若能把名声打出去，日后不必只靠本地商户，可以直接卖到外地，甚至卖回京去。”
谢承坤听得心动：“若真能如此，收益至少能翻几番。”
谢承曦摇头：“先把品质和名声做好，收益日后自然会上来的。”
两对夫妻坐在茶亭里，一边品着新茶，一边闲聊。
谭嫣一直问李笙如今怀孕后的感觉，两人聊得起劲。
谢承曦和承坤两人聊了会码头和展会的事，也聊到如今承义在京当大晟府协律郎一事。
身为亲兄长的承坤自然感激谢承曦为弟弟张罗的一切，也打心底替承义那臭小子开心。
那小子除了唱曲别无爱好，如今能靠懂乐正经入仕，他们这一房，日后便不一样了。
“曦哥，当初若没你培养，承义也没有今日的成就，我们兄弟俩，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谢承曦笑着摆手：“他自己有天赋，我只是给了一个机会，我们是堂兄弟，不说客气话，日后一同为族里争光便是。”
谢承坤自然晓得他的意思，族里要出官身，也要在各方面出人才，这样谢氏一族才能兴旺壮大。
曦哥格局远大，所图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