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看着他，又道：“第四，赵家粮行若再犯，取消其粮食经营资格。”
这一下，赵今彻底闭麦了。
经营资格，对于一个粮商而言，是真正的命根子。
罚钱还能赚回来，粮行关几日就当过年提前放假了。
可若以后不许他做粮食生意，等于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谢承曦还没说完，冷冷看着他，说：“至于你..杖责二十。”
赵今再次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大人，我..”
“怎么？”
谢承曦平静道：“觉得冤？”
赵今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谢承曦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官最后告诉你一句。
涪州商规，不是摆给别人看的。
你是陈佳德表亲也好，是城中大商户也好。
还是谁家的亲戚。
只要你在涪州做生意，就得守涪州的规矩。
本官允许你们赚钱，甚至巴不得你们赚得越多越好。
可你若拿百姓的饭碗赚钱，那本官便不会跟你讲情面。”
赵今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心里冤啊，要不是为了年末给蒋家送礼，他哪敢这么干。
他妻子娘家那边，每年到了年末都来信敲打，说要懂规矩。
说到底了，还不是蒋家穷！
一到年末，到处伸手要钱，比谁都贪！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赵家粮行被封了七日，违规所得追回。
赵今杖责二十。
更重要的是，赵家粮行被勒令按照州衙核对价格出售存粮。
州衙还派人张贴告示。
把赵家粮行违规抬价的经过、处罚结果，以及新的粮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百姓一看，顿时炸锅。
大过年的，赵家不做人啊！
城中其他几家蠢蠢欲动的粮行，当即熄火，老实了。
原本准备跟着赵家涨价的商户，连夜把价格重新调了回来。
甚至有几家主动派人到州衙报备粮食库存，生怕晚一步，成了第二个赵今。
州衙大堂。
周判官、郑司理、刘司户等人听完消息，一个个忍不住感慨。
“这回，大人的官威立起来了。”
郑司理笑道：“以前这些商户，嘴上个个答应守规矩，真碰利益，哪个把规矩当回事。”
周判官摇头，说：“如今不一样了。
知州大人不是不让他们赚钱，而是告诉他们，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刘司户点头附和：“这才是厉害之处。
若是一味压商，商户早晚离心，可现在，他们知道，只要守好规矩，钱会越赚越多。”
赵家粮行被查后，赵今整个人都绝望了。
七日停业，追回不当所得。
罚银。
杖责二十。
最要命的是，他赵家粮行的所作所为张榜公示。
那日后，这买卖，还咋做下去？
赵今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尤其那二十杖。
虽说衙役已经留了情，可毕竟是真打。
他趴在床上，稍微翻个身，便疼得龇牙咧嘴。
“轻些！”
旁边的丫鬟赶紧把药膏放下。
“老爷，奴婢还没碰着呢。”
“没碰着我也疼！”
赵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丫鬟不敢再说。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
赵夫人走了进来。
她姓蒋。
虽说与京城蒋家已经出了几房，但论起来，确实是蒋阁老一个远亲族弟的女儿。
赵今当初之所以娶她，看中的便是这层关系。
如今蒋阁老在朝权势滔天。
哪怕只是远亲，只要沾“蒋”这个姓，在地方上便足够让许多人给三分面子。
赵夫人进门后，先看了丈夫一眼：“伤怎么样了？”
赵今冷哼：“你说呢，二十杖，你以为是二十下拍蚊子？”
赵夫人没接话，反倒在旁边坐下上下打量那个给丈夫涂药的丫鬟。
行啊，长得够好看的。
那丫鬟头都不敢抬，手中的动作也停住了。
赵夫人过了片刻，才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也只能认了。”
赵今闭着眼：“认？我拿什么认？
粮行七日不开也就罢了，罚银也算了，但我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的口碑，一夜之间全折进去了。”
赵夫人轻声道：“至少人没事。”
赵今冷笑：“人没事？你知道我在衙门挨打的时候，多少人看着吗？
我这张脸，以后往哪搁？”
赵夫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漂亮丫鬟，心道，打死你也是该的。
嘴上却道：“对了，年底给京里送礼的事情。”
赵今猛地睁眼：“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赵夫人拿出一张单子：“今年蒋家那边已经把话递过来了。按照往年的规矩，我们家得送一千两。”
赵今的脸一下黑了：“多少？”
“一千两。还只是钱。”
赵夫人说道：“另外还要送十匹好绸、十盒上等茶叶，再准备一份给老太太的寿礼。
虽然不是嫡亲，可终究是一家人。
每到年底，族里各房都会送。”
赵今咬着牙：“今年不送了！”
赵夫人一愣：“怎么能不送？”
“为什么不能？
你以为我今年赚了多少？”
赵今猛地翻过身，一把推开那丫鬟，疼得脸都抽了一下。
“粮食让州衙查了，罚了银，还得退钱给那些老百姓。
粮行停业七日，刚好就是腊月末过年了！
现在还让我拿一千两去给别人送礼？”
赵夫人皱眉：“可蒋家那边不能得罪。”
“得罪什么？”
赵今越说越生气：“你们蒋家有什么？
做生意不行，经营铺子不行，挣银子不行，偏偏每年年底就知道伸手！
族里谁赚了钱，都得给他送一份。
这算什么？”
赵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说话注意些。”
“我注意什么？”
赵今彻底压不住火气：“你们蒋氏，除了阁老那个名头，还有什么？
自己赚不了钱，就指望我们这些旁支给他们填窟窿！
我今年为了给你们准备这份礼，才想着多赚一点。
如今倒好，银子没赚多少，二十杖先挨上了！”
说到最后，他一巴掌拍在床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夫人脸色铁青：“你别忘了，若不是蒋家的关系，你在涪州能有今日？”
赵今彻底炸了：“什么关系？我现在被谢知州当众打了二十杖，你说的蒋家关系呢？
怎么没人替我来说一句？”
赵今吼完，在心里还忍不住猜想，谢承曦是不是和蒋阁老，本就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