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
差役挨家挨户通知。
厢军开始集结。
州衙粮仓大开。
谢承曦吩咐下去：“米先按受灾户分，集中几处大锅煮粥，老人、孩子、伤员优先。
剩下的百姓领干粮。”
刘司户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
城外临时堤也开始动工。
王少煜站在泥水里，指着地图与几位工匠沟通：“这一段不能堵死，这里要留泄洪口。
等水位涨到这里，必须让水有地方出去。”
厢军被分成数队。
有人挖土，有人装袋，有人砍竹子，有人搬石头。
有人负责巡查堤岸。
另一边。
谢承曦已经率人赶往长寿县。
临行前，谭嫣一连说了几回要他注意安全，眼里满是关切。
蒋氏也一脸担忧叮嘱了几句。
谢承曦一一应下，便出发了。
为了最快赶路，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走水路。
暴雨中的江面格外凶险，但为了赶路，只能铤而走险。
救灾讲究的是信息。
灾情发生后，如果官府不知道哪里受灾，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粮食在哪，不知道路还能不能走。
那么救援就是一团乱麻。
所以，刚出发时，他便命顾山远和李斯建立了三份册子。
第一份是灾民册，第二份是物资册，第三份是道路水情册。
所有信息每隔两个时辰汇总一次。
哪里有人被困。
哪里房屋倒塌。
哪里道路中断。
哪里还能通船。
全部记录。
再按照轻重缓急调度。
谢承曦知道，越是灾难，越不能靠脑子临时决定。
到了长寿县。
谢承曦看到的第一幕。
便是洪水。
原本的村庄已经看不清。
屋顶露在水面上。
有人站在屋顶哭喊，还有妇人抱着孩子，被困在树上。
谢承曦皱眉：“救人！”
“先救孩子和老人！
再救伤员。
所有船只必须系安全绳！”
郑猛立刻下令。
一条条小船划进洪水，船工把绳索固定在岸边，另一头绑在船尾。
谢承曦知道，救灾极其重要的原则，便是要先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
若救援人员自己出了事，只会雪上加霜。
“大人！”
一名差役赶过来：“东边还有三十几户！水已经到屋檐了！”
谢承曦立即道：“郑猛，你去，我亲自去西边。”
郑猛一惊：“大人，您..”
“少废话。”
谢承曦已经带着阿力、乌德还有严三几个，跳上船。
“救人要紧。”
当天夜里，长寿县临时安置点点起了数十盏油灯。
灾民一批批被送过来。
谢承曦站在雨幕里，看着差役登记。
一旁的长寿县令吴壁感叹道：“多亏大人您亲自带厢军来救援，不然下官真的..”
说到这，吴壁哽咽了起来。
谢承曦看了他一眼，想起了当初武隆孙县令。
如出一辙的地方官。
遇事只懂退缩。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去问差役：“登记多少人了？”
“已经登记六百五十二人。”
“伤员？”
“五十七人。”
谢承曦点头：“继续，不要漏。”
吴县令忍不住问：“大人，您不回去休息？”
谢承曦淡淡道：“等所有人登记完，再休息。”
吴壁咽了咽口水，忽然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知州能在短短两年，把涪州折腾出这么大的变化。
三日后。
涪州。
第一道临时堤已经修成。
王少煜站在堤岸上，看着滚滚洪水。
众人抬头，远处水面正在快速上涨。
王少煜脸色一变：“所有人后撤！
“留巡堤队！”
“准备第二道堤！”
下一秒。
轰！
一道巨浪狠狠撞上堤岸。
泥水四溅。
临时堤剧烈晃动。
所有人的心头提到了嗓子眼。
王少煜死死盯着堤坝。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成了！
水开始往泄洪口走了。”
旁边官员长长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
长寿县那边。
雨终于小了一些。
可谢承曦知道，雨停，不意味着灾情结束。
恰恰相反，最危险的事情，是接下来极容易发生的疫病。
所以当吴县令松了口气，说“总算熬过去时”，谢承曦摇头道：“真正难熬的时候，才开始。
水退以后，尸畜腐烂，污水混进井里，灾民又集中住在一处。
若是不提前防着，几天以后，怕是比洪水更麻烦。”
吴县令吓得脸色发白：“那..该怎么办？”
谢承曦走到临时安置点中央。
这里原本是晒谷场，如今挤满了灾民。
老人、孩子、妇人，还有不少青壮。
“把人分开，老人和孩子住东边。
伤员单独安置。
没有伤病的人住西边。
另外，再设一个隔离棚。”
吴县令随即明白，说：“若是有人发热？”
“立刻送过去，不要让他继续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可是..”
吴县令犹豫道：“若是有人不肯呢？”
谢承曦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一县的县令，居然能问出这个问题。
他皱眉说道：“那就告诉他们，不是把病人赶走，是为了救他们，药、饭、热水，一样不会少！”
吴县令这才点头：“下官明白。”
谢承曦又道：“从今天开始，不能直接喝井水，要把水烧开了再喝。
至少保证送到灾民手里的水，是烧过的！”
吴县令不敢再多言，立马吩咐下去。
很快，一口口大锅支了起来。
灾民们一开始不习惯，渐渐发现，官府不仅给饭，还给热水喝。
众人这才感恩戴德，都在说知州大人心系于民。
随后，谢承曦让吴县令在饮水区远一些，挖临时厕坑。
男女分开，再安排人每天填土。
死畜也要统一收集，不能让灾民自己处理。
挖坑深埋，位置也要避开水源。
一条条命令发出去。
一众官员看得心中佩服。
顾山远和李斯更是心中赞叹。
涪州百姓能有自家大人惦记，真是福气，如今虽然遇灾，但起码能保住性命了。
夜里，谢承曦看着桌上的长寿县地图，叹了口气。
做官好难，做好官更难。
陛下想必更难吧。
就在这时，郑猛来报。
“大人，今日就出来一千二百二十二人。还有三百二十多人下落不明。”
谢承曦沉默片刻：“继续找。
明日把船分成三队，一队沿河，一队搜村，一队负责运输粮食。
所有船必须带绳索！
遇到孤立房屋，先救人，再搜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