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一步十算,战无不胜,刘家父子这是要杀穿关中的节奏?
程昱喷了。
马玩和张横谈笑骤止,眼珠霎时间瞪如铜铃,仿若撞鬼。
纵然是贾逵,亦是身形大震,惊愕的望向了那士卒。
“咣铛!”
程昱将酒樽置于案几上,顾不得擦拭嘴边酒渍,一跃而起,厉喝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士卒吓了一跳,只得吱吱唔唔道:
“有数百我军败卒刚逃回大营,称刘军于渭北埋伏有数千骑兵,趁我军过桥之际,抢占渭桥…”
亲卒将长安兵败,李堪和成宜被杀经过,颤声道来。
程昱胸口如遭重锤一击,身形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马玩和张横二将,则将酒樽往地上一扔,掀翻案几跳了起来。
“你焉敢谎报军情?”
张横几步冲上前去,揪起那亲卒,近乎歇厮底里般吼道:
“刘备主力皆在渭南,其骑兵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安?”
“老子宰了你!”
张横激怒之下,佩剑出鞘,作势便要斩杀那亲卒。
亲卒吓到跪伏于地,哭腔道:
“小的怎敢谎报军情,此乃逃归士卒亲口所言,请将军明鉴。”
张横不信,还要杀人。
马玩却要冷静些许,一把拦下,喝令将败卒传入帐中。
须臾,七八名败卒被传唤入帐中,皆乃李堪和成宜部曲。
一众人哭哭啼啼,心有余悸的将长安兵败,二将被关羽所斩的经过详细道来。
帐中死一般静寂。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跌坐下来,整个人已是魂飞魄散。
“程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与你先前推演,全然相反?”
马玩冲到程昱案前,惊愕激亢的质问道。
程昱眼眸飞转如梭,陡然间身形一震,已是幡然惊醒。
“吾失策矣!”
程昱幽幽一声叹息,苦涩道:
“刘备背后那献谋者,他是料定吾不会使尔等劫那十万斛粮草,反会乘虚偷袭长安。”
“故刘备方暗调骑兵,走骊山小道先往蓝田,再绕往长安,避过我军耳目提前设伏。”
“待李成两军一过渭桥,刘军骑兵便截断渭桥,配合长安的关羽南北夹击,方能全歼李成一万兵马。”
马玩和张横脑容量有限,竟听不懂程昱所言之意。
贾逵便站起身来,叹道:
“刘备麾下这奇谋高士,料到程公会误判那十万斛粮草乃诱敌之计,算定程公会将计就计,令李成两军偷袭长安。”
“这一番布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令我军劫粮,而是为诱我们偷袭长安。”
“此人用谋,一步十算,步步料敌先机,当真有张良之风也!”
马玩和张横二将,此刻方才转过弯来,终于恍然省悟。
两人猛然对视,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眼中闪过一丝悚然。
难怪当初段煨会一战被擒,全军覆没。
这个程昱,当初是坑了段煨,如今又坑了李堪和成宜两个大冤种啊。
那位刘皇叔麾下,竟有这等鬼谋神算之人?
这要是再打下去,下一个被坑的,恐怕就轮到他二人了。
两人咽了口唾沫,心中皆是涌起一丝悔意。
悔不该一时糊涂,被程昱忽悠,上了曹操的贼船,与那刘备为敌啊…
“程仲德,现下当如何是好?”
马玩和张横二人,横眉瞪向了程昱。
称呼也由程公,改成了程仲德,明显有埋怨之意。
程昱拳头暗握,嘴角在隐隐抽动。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蓝田一战被刘备戏耍,长安这一战,又被刘备戏耍!
自己两次自恃奇谋妙计,却两次被人家将计就计,如被老叟戏孩童一般。
“刘备断无此等智计,莫非当真是那个刘承所为?”
“我程昱,竟被一黄口小儿屡番戏耍于股掌之中?”
程昱拳头重击案几,困惑的眼神中又掺杂着恼羞成怒。
话音方落。
一卒再度闯入,惊慌失措叫道:
“禀两位将军,我斥侯传回消息,敌军于下游五里正搭设浮桥,欲要过渭水!”
张横马玩脸色大变,皆吃一惊
马玩更是冲到案前,贴脸冲着程昱质问道:
“程仲德,是你说此战我们必能攻下长安,一举打垮那刘备。”
“现下可好,李成二人被杀,我联军折了万余兵马,那刘备要趁势过河,你说怎么办?”
程昱眼珠转了几转,羞恼之色反倒褪色,重新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不过是折损万余人马而已,我军兵力与刘备依旧相当,两位何必慌张?”
程昱重新端起酒樽,浅呷一口后,酒樽向东遥指:
“那大耳贼这是想趁我军心不稳,趁势由下游架浮桥过河,想杀入冯翊,我们断不能如他所愿。”
“两位当尽发骑兵,赶赴下游,但遇刘备想要立营,便即刻毁之。”
“只要刘备于桥头立不起营垒,他就无法在北岸立足,大军便过不了河。”
“他过不了河,两军隔河对峙之势便依旧,这冯翊郡便依旧为凉州军所有。”
话锋一转,程昱别有意味道:
“李成二人为朝廷战死,其辖地和残部,自当由你二位接管…”
程昱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马玩张横眼眸陡然一亮。
对啊,原本冯翊郡是他四将瓜分,现下李堪和成宜完蛋了,留下来的地盘不就能由他二人吃下?
只要挡住刘备过河,这冯翊郡便妥妥为他两人瓜分。
如此一算,这是丧事变喜事啊。
一旁贾逵却眉头一皱,拱手提醒道:
“话虽如此,可我军粮草不足两月,若与刘备这般对峙下去,恐非长久之计。”
马玩和张横脸上喜色顿消。
不等二人作声,程昱便面露无奈,轻叹一声:
“若真到了粮草将尽那一天,为了国家大局,也只能苦一苦冯翊百姓了。”
二将眼眸一亮,秒懂程昱话外弦音。
这是在暗示他们,逼不得已之下,去抢掠搜刮冯翊诸县士民,以填补军中粮草缺口。
“程公提醒的是,我们还有一郡百姓做后盾,有何可惧?”
“也罢,咱们这就尽发骑兵出动,阻挡刘备于北岸立营!”
马玩张横顾虑尽消,当下便领兵而去。
程昱出帐,目送二将离去,方始暗松了一口气。
“刘承,刘承…你竟有如此机谋智计?”
“莫非,你当真是死而复生,得高祖显圣传授机宜,方始脱胎换骨?”
程昱望着南岸刘营方向,脑海中鬼使神差迸出这般猜测。
旋即却又猛的摇头,自嘲道:
“程昱啊程昱,这等鬼神荒诞之说,你怎也会相信,当真是可笑。”
“你不过是两次失策而已,焉能就乱了方寸?”
深吸一口气,程昱恢复从容,望着南岸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自恃之色。
“吾今据守北岸,以不变应万变,刘承,若你果为你父谋主,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如何出招…”
身后。
贾逵望着程昱背影,回想着他适才所说“苦一苦百姓”,摇头一声暗叹。
…
渭南城,东门。
刘承正礼送荀谌离城,还往永安向袁绍复命。
长安一役连杀二将,歼敌一万,刘备与凉州联军这场战争,强弱攻守之势明显已逆转。
刘备鲸吞下冯翊郡的可能性,已是爆涨。
荀谌自然无暇逗留,迫不及待要回复袁绍,好从长计议。
一番客套话后,荀谌便拱手拜辞刘承,转身登车。
刘承正待拱手礼别。
便在这时,龚都策马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公子,我军虽架设浮桥成功,凉州军却尽发骑兵来袭,我营墙每每立到一半时,便被凉州军击毁。”
“我军无法于桥头立营,大军不能于北岸立足,主公特命末将前来征询公子,当如何应对?”
听得龚都之言,尚未登车的荀谌,眼眸不由一亮。
以骑兵破毁营墙,阻止刘军于北岸立营…这必是程昱的手段!
刘备无法立营,大军就过不了渭水,就依旧要与凉州军隔河对岸,便不能独吞冯翊。
久战不利,刘备迫不得已之下,岂非依旧有向袁绍求助的可能?
荀谌眼珠转了几转,心中暗自窃喜,便要重新下马车。
一只脚刚落地,却听到刘承轻描淡写道:
“此事易也,你即刻去回禀父亲,只需…”
当下,刘承便将立营之策,不紧不慢道出。
荀谌刚刚落地的脚,重新又缩了回去,嘴角那一抹窃喜,已被惊愕取代。
“竟能眨眼之间,想到这借天时立营的手段,此子用兵之奇,当真是匪夷所思…”
“刘备有这等麒麟之子,程昱他们绝非敌手,冯翊郡必为其所得。”
“不行,我得尽快赶回去,向袁公禀明实情才是…”
荀谌强压住心中澎湃,嗖的就跃上马车,夺过车夫手中马鞭,亲自驾车狂飙而去。
等到刘承交待过龚都,想要拱手礼别时,荀谌已绝尘而去。
“至于这么急吗,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刘承一面扬手扇去眼前尘土,一面喃喃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