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罗刹,我特么来了!”
方休把最后一点矿渣吐进泥里,转身就往马边走。
沈牧正在让人封黑水潭,见他走得比县尉跑得还急,眉头当场皱起。
“方休,蛊饕刚死,案子还没结,你上哪儿?”
“回镇魔司。”
“你急啥?这边还得写案卷,还得清点村民伤亡。”
方休翻身上马,回头冲他咧嘴。
“沈队长,案卷你写,功劳你记清楚就行,我这边有大事。”
赵虎一听这话,脸皮抽了抽。
“你小子又要整啥幺蛾子?”
“突破练脏。”
孙猴子正蹲在潭边擦靴子,手里的破布直接掉进黑水里。
“啥玩意儿?你刚才说啥?俺耳朵让虫子爬坏了?”
石头扛着一袋封存虫尸,憨厚的脸上也挤出疑惑。
“方哥,你不是才锻骨吗?”
“刚才是。”
方休拍了拍马脖子,笑得贱兮兮。
“现在不是了。”
沈牧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铁指环重新套回食指。
“你小子身上有秘密。”
“谁没有?”
方休扯过缰绳,马蹄已经踏开泥水。
“沈队长,别查我,查我费劲,还容易得罪人。”
沈牧冷笑。
“得罪你?”
“不。”
方休扬了扬下巴,眼神落在黑水潭边那些被虫卵折磨得脱力的村民身上。
“得罪妖魔,我还得抢着杀。”
赵虎追上来,边上马边骂。
“你特娘等会儿,俺跟你一块回去,省得你在功勋阁把人家柜台啃了。”
孙猴子赶忙牵马。
“队长,俺也回,俺怕他真啃。”
两队人分开时,刘县尉还想塞银票,被方休一眼扫回去,银票夹在他指间,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方休只留下一句话。
“把连村人看好,谁敢拿他们当病鬼赶出去,我回来先吃谁。”
刘县尉把银票揣回袖里,头点得快撞到胸口。
三骑一路赶回神都,马刚停在镇魔司门口,方休身上的虫液和血泥还没干,已经跨进功勋阁。
柜台后的老者正端茶,看见他进门,茶盏停在嘴边。
“方休?”
“结算。”
方休把沈牧随手写下的临时凭证拍上去。
老者拿起一看,眉心挤成深沟。
“蛊饕母虫,练脏层次妖物,连村疫源清除,宿主存活过半,第七小队主杀方休,协同第十二小队沈牧。”
他念到这里,抬头看方休。
“你主杀?”
“它肚子是我捅的。”
赵虎在旁边补了一句。
“沈牧也认。”
老者放下凭证,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本黑皮册子。
“这回功勋不少,你要换啥?”
“开腑庙,迎浴血罗刹,所有能换的东西,给我按上品配齐。”
柜台周围排队的校尉全安静了。
有人刚把丹药揣怀里,听见这话,手还按在胸口,半天没往下放。
老者翻册子的动作停了。
“你要今晚突破?”
“越快越好。”
“腑神仪式凶险,血神经迎的浴血罗刹更凶,你才入镇魔司几天,骨头练硬了就敢开腑庙?”
方休把功勋牌推过去,笑着催他。
“大爷,俺赶时间,你别整这些暖心唠嗑,东西给我。”
老者抬眼。
“你管谁叫大爷?”
“那叫老哥?”
“滚犊子。”
老者骂归骂,手上没停,点出一连串东西。
“罗刹血砂,三斤。”
“赤髓朱果,一枚。”
“引神香,九支。”
“封息阵旗,一套。”
“镇心玉,三块。”
“剔骨短刃,玄铁打的,专门放血用。”
每报一样,旁边的人脸色就变一层。
孙猴子听得牙根发紧。
“这玩意儿听着咋不太正经呢?”
老者把一只长匣推给方休。
“血神经本就不正经,迎浴血罗刹要命,成了以后也要命,腑神入庙,赐你神通,也看你这庙结不结实。”
方休打开长匣,里面的短刃呈暗红色,刃口薄得照出他半张脸。
“结实不结实,试过才知道。”
老者又取出一枚二楼通行令。
“你功勋够,藏经阁二楼可进,血神经的迎神细节,一楼那本不全。去看进阶版,别死在密室里,镇魔司收尸也要算人工。”
方休收起东西。
“放心,我死不了。”
赵虎跟着他离开功勋阁,走到院中才开口。
“方休,俺知道你狠,可练脏这道坎不一样,开腑庙迎腑神,镇魔司每年都有天才栽里面。”
“咋栽的?”
“心神守不住,腑神一入庙,人就疯了。有的当场剖开自己肚子,说要把神请出来晒太阳。有的见人就杀,喊着血海开席。”
方休听乐了。
“听着还挺热闹。”
“俺跟你说正经的!”
赵虎一把拽住他肩膀,手指上的血痂蹭在玄甲上。
“你小子别老整这副欠揍样,真要出事,俺未必救得了你。”
方休看着他拽住自己的手,笑容收了点。
“队长,今晚帮我护法。”
赵虎的手没松。
“你真想好了?”
“想啥?修行这玩意儿,机会到了就上。妖魔不会等我慢慢准备,陆家那种人也不会排队送死,我想活得舒坦,就得比他们都快。”
赵虎盯着他,良久才松手。
“行,俺去。”
藏经阁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木梯踩上去会发出沉闷响声,守阁老者还坐在栏杆后喝茶,看见方休提着长匣上来,茶碗盖子轻轻碰了杯沿。
“你选了血神经,今日就要开腑庙?”
“先生消息挺灵。”
“你在功勋阁一口气换空半柜材料,老夫想不知道都难。”
老者把一本厚重的《武道境界略录》进阶版丢下来,书脊砸在桌上,灰尘扑起。
“浴血罗刹在第三卷,自己看。看完再决定,别怪老夫没拦你。”
方休坐下翻书,天人合一的状态让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直接烙进脑海。
浴血罗刹,嗜杀,嗜血,喜强悍之躯,厌怯弱之魂。
迎神之仪,子时启。
以自身半数鲜血为引,罗刹血砂调和,书铭文于皮骨之间。
取心头精血一滴,点百会,开天灵血门。
血门启,腑庙成,神临其内。
书页后面有朱砂批注,字迹凌乱,像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须量力而行。
神非善类。
庙中供神,亦是引狼入室。
谨防走火入魔。
方休把那几行看了两遍,指尖敲着桌面。
老者坐在对面,茶没喝,目光越过杯沿。
“咋样,怕不怕?”
方休合上书。
“怕啊。”
老者眉头一动。
方休把书推回去。
“怕它不来。”
老者的茶终于洒了点出来。
“你这后生,脑袋让妖踢过?”
“先生,迎腑神之后,若腑神不老实,能不能砍?”
老者握杯的手停在半空,屋里静得只剩书页被窗缝风吹动。
“你问啥?”
“我说,能不能砍。”
老者放下茶碗,脸上的散漫全没了。
“练脏境请腑神,靠的是供奉,是借力,是共存。你要砍腑神,腑庙先崩,你人也得跟着废。”
“那要是腑庙够硬呢?”
“够硬也不成。”
“为啥?”
老者盯着他,嗓子低了不少。
“因为没人试过还能活着回来。”
方休提起长匣,冲他抱拳。
“那我试试。”
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下去,镇魔司各院的灯一盏盏点起,巡夜校尉在廊下换岗,兵器磕在甲片上,声音冷硬。
赵虎在密室外等他,手里多了一柄厚背刀。
“材料齐了?”
“齐了。”
“仪式看明白了?”
“明白了。”
“要放半身血?”
“嗯。”
赵虎骂了一句。
“这特娘哪是突破,阎王爷请你喝酒都没这么客气。”
方休把封息阵旗插进密室四角,又将罗刹血砂倒入铜盆,用自身气血催动,血砂遇热后冒出刺鼻腥味,贴着地面铺开。
赵虎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镇心玉压在阵眼,忍不住开口。
“方休,要是撑不住,你喊一声,俺破门。”
“别。”
方休抬头。
“我不喊,你别进。我喊了,你也别进。”
“那俺护啥法?”
“谁靠近,砍谁。”
赵虎握刀的手紧了紧。
“包括沈牧?”
“包括。”
“包括镇魔司上面的人?”
方休把最后一支引神香摆正,抬眼看他。
“队长,今晚这门里,只能有我和浴血罗刹。”
赵虎骂声卡在喉咙里,最后扭头坐到门外,厚背刀横在膝上。
“成,俺给你看门。你小子要死里面,俺明天就把孙猴子嘴缝上,省得他给你编更邪乎的外号。”
方休关上密室石门,门缝合拢时,外面的光被压成窄线,随后彻底消失。
密室中只剩引神香的红点一点点烧亮,罗刹血砂的腥味钻进鼻腔,铜盆里的清水被血砂染成暗红。
更漏声从墙角传来,滴答,滴答。
方休脱下上衣,露出锻骨至极后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肉,拿起那柄玄铁短刃,刃口贴上腕脉。
镇魔司外,子时的梆子声遥遥响起。
他低头看着短刃,笑骂了一句。
“罗刹老铁,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