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我当您要明儿个才来签契约了。”
望着狼狈不堪的孙青砚，阿刺不禁撇了撇嘴，将“打烊”的牌子重新收了起来。
孙青砚拱了拱手：“看契约上的字多耽误了一点工夫。”
“让你们久等了......”
“不打紧，客官您请进，小心门槛儿。”阿刺做了个请的手势，顺手扶了一把，带着人进屋落座。
待人坐下，洛尘也开口了：“想好要签契约了吗？”
听到对面猛然有声音，孙青砚不禁吓得一颤：“是啊，想好了。”
“洛先生这么晚还没睡啊。”
“前面睡了会，现在倒是不困，就正好等你了。”洛尘笑了笑，说道：“笔墨在你的左手边，随便在契约上写下你的名字就算是签好了。”
“好！”孙青砚也不废话，摸索到了毛笔和砚台就在契约中心偏下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阿刺好奇的凑过来看：“客官，你这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是吗？”孙青砚笑了笑道：“小的时候，娘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写的。”
“不过我会写的字不算太多，因为学一个字实在是太慢了......”
洛尘收起对方签署完的契约，岔开话题：“从现在开始，青砚你就是我们契约铺的临时杂役了。”
“以后我我就叫你阿砚了。”
闻言，孙青砚还有些兴奋：“是！以后有什么活计，都安排我来做就是了。”
洛尘道：“好，今天先让阿刺带你回去，明日早上辰时你来契约铺，我告诉你需要你做什么。”
孙青砚起身拱手：“那先生明日见......阿刺兄弟，有劳你了！”
阿刺笑道：“不客气，走，跟我来。”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兴奋无比的孙青砚早早收拾整齐，同母亲吃过早饭，便独自一人慢慢朝着契约铺摸索过去。
他家与契约铺正常教程大概也就一炷香多些，但虽说昨晚被阿刺细心教了一遍该怎么走，这两点之间的路况终究还是有些弯弯绕。
好在，经昨日“黄狗一役”，他似乎对跟人交流的障碍要少了不少。
每逢遇到记不清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的岔路口时候，他都能主动且有礼的问询过路人。
过路人见他是瞎眼，在指路的过程中，语气和神态，总是会有些“不同寻常”。
这般语气依旧叫他有些不舒服，但也不至于像昨日那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就跑了......
距辰时差了一盏茶的工夫，孙青砚走进了契约铺。
“阿砚，早啊~”
阿刺热情的打着招呼。
“阿刺兄弟早！”
孙青砚朝着声音来源作揖后，又朝着印象中大案的方向作揖：“洛先生早啊！”
“早。”洛尘笑道：“耳朵不错，听到我放杯盏的声音了？”
“正是！”孙青砚朝着洛尘的方向走了几步，便道：“洛先生今天给我安排什么活计？”
洛尘道：“去城南的梧桐街，帮我寻十片半青半黄的梧桐叶。”
“额......”孙青砚一愣神：“洛先生，这半青半黄的梧桐叶......”
洛尘笑道：“正是夏末秋初，叶儿青黄相接之际，要寻到十片半青半黄的，应该不难。”
可我连梧桐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要分出这半青半黄的叶儿......
孙青砚满脸纠结，迟疑许久才道：“洛先生，我是个瞎眼之人......”
“我知道。”洛尘问道：“所以这件事情，你做不到吗？”
闻言，孙青砚顿时愕然。
不知怎么的，洛尘的话，虽说是疑问，但却给他一种“肯定”之感。
简单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洛尘认为瞎子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与寻常人无异......
“洛先生！我能做到！”
孙青砚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气势，嚎了一嗓子，扭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契约铺。
阿刺瞧着他那走路的姿势，是生怕对方又要给脸上添一道新伤。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孙青砚的步子虽大，但每一步走得都刚刚好，避开了障碍，也避开了门槛。
“阿砚运气真好。”
“昨儿个小碎步都绊倒了。”
“今日这么大步子都没绊倒。”
阿刺话落，洛尘便是摇头道：“这不是他运气好，要说也是记性好。”
“像这般简单的地形，他走过一遍，便能在脑子里大概想象出一副舆图了。”
阿刺道：“他这么厉害？”
洛尘笑了笑：“大多有所缺憾之人，在旁的地方，总会优于常人......”
......
戌时三刻，濮阳县上空飘起了零星小雨。
满脸疲惫的孙青砚一路缓行于三阴街之上，待行至一处小巷时，他停下了步子，侧首道：“黄狗子~在不在？”大黄狗从小巷中迈着轻快的步子，甩着尾巴走了出来“呜汪”一声，就开始嗅孙青砚右手提着的油纸包。
“你这鼻子是真灵。”
察觉到了大黄狗的存在，孙青砚笑着蹲下身子，摸到了大黄狗狗头用力揉了揉：“我抓着你的尾巴，带我去巷子里，我给你把大骨头放地上，你在路中间吃，怕是要挡着车马。”
“呜汪~”
大黄狗应了一声，把摇动的尾巴塞进了孙青砚的手中，随即便领着对方走进了巷口。
“呜汪~”
听着大黄狗又叫了一声。
孙青砚知道到地方了，便松开大黄狗的尾巴，把油纸包拆开，放到了地上。
刹那间，肉骨头的香气便蔓延开来。
大黄狗兴奋的发出“呜”声，尾巴摇出残影，但它没有急着去吃，而是靠近孙青砚，再一次把尾巴送进了对方的手中。
“你不吃骨头，给我尾巴作甚？”
“赶紧吃，我还有事儿。”
孙青砚刚一讲完，就见大黄狗又轻唤了好几声。
半晌，孙青砚明白了：“你要带我出巷子？”
大黄狗用尾巴轻轻敲打了一下孙青砚的手掌“呜汪~”
“成！”孙青砚笑道：“你带我去，带我去契约铺门前。”
“呜汪~”
大黄狗应了一声，便带着孙青砚缓缓朝着契约铺而去。
由于大黄狗跟孙青砚的高度差了不少，所以孙青砚还得全程半躬着身子去牵对方的尾巴。
不过这样走，倒是比他自己走要省心多了。
很快，大黄狗把孙青砚带到了契约铺门前，叫了一声，就立马窜开，直奔自己的大骨头所在地而去。
孙青砚也是整了整衣襟，从袖间取出十片半青半黄的梧桐叶走进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