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在雪地上缓慢地推进,外面一起风,能见度直接降到十米以内。
李奕辰片刻不敢放松,紧盯着前方,偶尔有几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冰甲虫,被他直接碾死。
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个极淡的影子晃了一下,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一阵雪从挡风玻璃前卷过,那个影子便消失了。
“则言,我刚才好像看到个影子。”
“哪里?”洛则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机器,抬头朝前面看去。
“很淡的影子,在左前方,一下就消失了。”李奕辰实话实说,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雪盲了,但他也不敢赌微小的可能。
“开慢点,留意路边。”洛则言说。
听到他的话,后排的田康和楼云峥也掀开了窗帘,紧盯着外面。
房车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车轮碾过冰甲虫的甲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混在风里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李奕辰的眼睛都快瞪酸了,视线在灰白色的雪幕里来回扫,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枝都让他心脏悬起来,又在下一秒沉下去。
积雪太厚了,几阵狂风刮过,掩盖了一切痕迹。
“停车!”楼云峥突然喊道。
李奕辰猛地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楼云峥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靴子踩进厚厚的,发出一声闷响。
寒风裹着雪粒灌进衣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大步朝路边跑去。
洛则言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在后面。
在距离车子不到五米的地方,楼云峥“噗通”一声跪下,疯狂地刨地上的雪。
洛则言也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金色只留下一个尖端,斜斜地露出雪面。
若不是楼云峥眼尖,可能真的会错过。
他也蹲下来,不断地刨开地上的雪。
“玥玥……”楼云峥手上动作越来越快,热泪滴在雪上,洇开一片深色,又很快融为一体。
不多会儿,雪坑里露出一张棕色的毯子,已经被冻得像龟壳。女孩的脸白得与雪融为一体,唯有双唇是青紫色的。
“玥玥,哥哥来了……”楼云峥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忙把人从雪堆里拉了出来。
洛则言搭把手,将人拽出来后,直接弯腰抱起,“先回车上!”
楼云峥拾起那根金色的拐杖,脚步匆匆地跟回了房车里。
房车的门被洛则言一脚踹开,暖气扑面而来,裹着姜茶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田康!让开位置!”洛则言抱着楼枫玥冲进来,声音嘶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田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毯子和杂物推到一边。
洛则言将人放在沙发上,楼云峥紧随其后,把那根金棒靠在车门边,转身就去翻医药箱。
“先别动她。”田康按住洛则言要去探脉搏的手,自己在沙发边蹲下,指尖搭上楼枫玥的手腕。
他的眉心越拧越紧。
“脉搏很弱,但还跳着。”他站起身,从空间卡里掏出几样药材丢在桌上,“去洗药材!”
李奕辰抱着那堆药材大步流星进了卫生间。
楼云峥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拨开妹妹的脸上被汗水凝固的碎发,触到她跟寒冰一样的皮肤时,心脏便一阵阵抽痛。
“玥玥,哥哥来晚了……”他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楼枫玥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微张的唇畔含混地吐出一个音节。
楼云峥顿时直起身,凑到她唇边:“玥玥?你说什么?”
那张被冻裂的唇极轻地颤了一下:“……热。”
“她说热!”楼云峥急忙扭头冲着田康喊。
“失温了!”田康手忙脚乱地指挥洛则言把楼枫玥抱去床上,“把她身上衣服换下来,拿热水帮她擦身子!”
田康的指令一下,洛则言二话不说,弯腰将楼枫玥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捆被雪浸透的柴,冷得透过棉服渗进他的掌心。
“峥哥,把暖气开到最大。”洛则言抱着人快步往车尾的床铺走,声音压得很稳,但田康听得出来,他嗓子眼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楼云峥踉跄着扑到驾驶座,把暖风旋钮拧到了底。
出风口嗡地一声轰鸣,整个房车的温度又往上蹿了一截。
洛则言把人放在床上,蹲下来解她的棉服扣子。
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棉服里面那件卫衣已经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结了一层薄冰,掰都掰不动。
“拿剪刀。”他头也不回地说。
田康翻出一把剪刀递过去。
洛则言剪开卫衣和里面的内衬,露出她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
她的四肢僵直,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一具刚被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塑。
“热水。”楼云峥端着一盆冒着白气的热水过来,毛巾搭在盆沿上,顺手拉上了隔门。
田康在外面处理药材,李奕辰帮他打下手。
洛则言沾湿毛巾,拧到半干,从她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每擦过一寸皮肤,他的指腹就多一分颤抖。
她的手指在热毛巾的刺激下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醒。
看到她身上那些未被处理已经长出冻疮的烧伤,洛则言眼睛有些发酸,将毛巾塞给了楼云峥。
“峥哥,你来吧,我去把毛毯取来。”
楼云峥吸了吸鼻子,重新将毛巾洗热,轻轻地擦拭着妹妹的身体。
她的脚已经冻得发紫了,甚至出现了一点水肿的迹象。
那时濒死之人才会有的浮肿。
楼云峥手上动作不停,眼眶里却一直盛着泪。
他不敢想妹妹是怎么在那个虫窟里捡回一条命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顶着大雪走了这么远的路……
不知换了多少盆热水,楼枫玥的皮肤才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楼云峥帮她抹了凝血膏,又套上衣服。
洛则言把自己和李奕辰那两床毛毯取了过来,严丝合缝地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仍不见血色的脸。
能做的都做了,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