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腊月十四清晨。
天刚蒙蒙亮，扫街的清道夫还没开始上班，马小刀就已经带着采买马队往城门走去。
快走到城门口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
马小刀身子一转，看清来车后，赶紧指挥马队靠边让路。
七八辆挂着膏药旗的运输车从一行人的眼前隆隆开过。
车斗上装的货物，全是一排排漆着日文数字的铁皮大油桶，以及木制大箱子。
马小刀眼神一凛，不出意外，油料进场了！
这是机场工程收尾的最后一步。
只要这些油料和设备安装到位，后面就是小鬼子的飞机落地平安县机场了！
马小刀呼吸紧促起来，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不再迟疑，缩着脖子快步赶向城门。
凭着久而久之打下的交情，还有钱顺给的通行证，刀疤脸伪军这次一反常态，没有收马小刀悄悄给的大洋，给推了回去。
“走吧走吧。”刀疤脸挥手放行。
马小刀完全没想到他会不收钱，脸色明显愣了一下，看向他。
刀疤脸只是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谢过长官！”马小刀也不打算硬塞，不要最好，鞠了一躬后就带着人走出去了。
出了城门，今天这一趟，马队不再是去周家庄，而是去货色品相更好的西湾村。
那村子大，上二百户人家，是马小刀此前探到的，完全能收到钱顺要求的上好的山珍野味。
马小刀让老王头带着车队往西湾村去，按部就班地收货，自己则牵出一匹快马，翻身而上。
“驾！”
一骑绝尘，马蹄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白雾，直奔陈家峪。
……
临近正午，陈家峪独立团，团部大院里
李云龙手里正扶着半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吃得满嘴黑灰。
赵刚坐在对面翻看文件，林辉刚从训练场回来，端着一碗热水吹着热气。
门外传来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报告！”
“嗯，”李云龙咽下嘴里的红薯残渣，“进来。”
棉帘子被一把掀开，马小刀夹着寒气大步跨进屋子，立正敬礼，喘着粗气却难掩兴奋。
“参谋长！团长！政委！日子定下来了！”
“马小刀？”李云龙丢掉吃得只剩屁股丁的红薯，猛地站起身。
林辉和赵国也闻声抬起头来，看向马小刀。
“平田一郎寿宴？”
“对！聚仙楼管事钱顺昨晚亲口给我交的底。”马小刀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腊月十七！也就是三天后！傍晚戌时正点开席！”
三天后，戌时！
李云龙大笑出声，两手叉腰在屋里转了两圈。
“好啊！这平田老鬼子算得真准，明年的腊月十七正好给他烧周年！”
林辉看向马小刀，问道：还有别的情报吗？”
“有。”马小刀点头，脸色严肃起来，“今天早上我出城的时候，看见七八辆鬼子卡车往机场方向开，车上全是油桶和木箱子。”
林辉听完，手指在机场上敲了两下。
“这是物资开始进场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和赵刚。
“团长，政委，可以通知全团开作战会了。”
“警卫员！”
门外的战士跑进来。
“去！把各营营长、分队负责人，全给老子叫到团部来开会！快！”
“是！”
半个钟头后，团部的大屋内挤满了人。
所有人围在八仙桌前，统一面向墙上的两张图，一张是晋西北军事地形图，另一张是详尽的机场布局图。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站在主位，扯着大嗓门开腔。
“嘿嘿！各位，磨了这么久的刀，现在该割肉了！”他指着机场图，“三天后，全团出动！目标就是端了这个狗日的野战机场！”
话音一落，屋内众人精神大振，纷纷挺直腰板。
“突击排负责机场渗透破坏，炸毁机库和塔台！”李云龙点将点到这儿，话音顿住，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林辉。
“林参谋长，这突击排可是去端鬼子心窝子，你非要亲自带队？陈大山这小子这几天带队练得不错，交给他干不行？”
林辉把玩着钢板：“团长，这次行动的窗口期极短，容错率为零，现场必须要有一个能随机应变，全盘掌握情报的人，实时指挥。”
他看向站在后排的陈大山：“当然，陈大山同志执行战术是一把好手。但他没有掌握完整的情报链，也就没有办法在面对突发情况下做出最优判断，所以为了计划顺利，必须由我亲自带队。”
“计划和战术都是我设计的，每1秒的节奏都在我的脑子里，换任何一个人都会大打折扣。”
听完林辉这番话，李云龙跟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摸透了林辉的脾气，这小子认准的作战细节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点头默许。
“你这么一说，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李云龙道。
“团长你继续。”林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云龙重新举起指挥棒，敲着地图，继续分任务。
“三营长王怀保！”
“到！”
“运输车交给你来带，七辆车和你们营的人，就在机场外头十里地猫着。看见机场上空打出红色信号弹，立刻把车给我开进去！搬！凡是能搬带走的，一样别留。”
“是！”王怀保乐开了花，大声应和。
“沈泉！”李云龙点名二营长。
“在！”
“二营外围警戒，切断县城到机场的公路增援路线。”
“明白！”
“张大彪！”
“到！”
“一营带上雷公的炮排，摸到平安县城城外头去！”李云龙比划着开炮的姿势，“算着时间，只要城里头寿宴那边的枪一响，你们就在城墙外面造势！打得越热闹越好！”
李云龙扭头看向马小刀。
“马……咳咳……马小刀，你跟段海在聚仙楼把人突突完之后，趁着城外头一营造势的乱局，立马想办法出城，跟一营汇合！要快，别让一营陷入被动！”
马小刀作为出席会议级别最低的一个，迅速起身立正，干脆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压了压手，看向孙德胜：“骑兵营！”
“到！”孙德胜身板笔挺。
“你们骑兵速度快，这次作为全团预备队。哪边的口子被鬼子咬紧了，你们就骑着马过去狠狠冲他娘的一下！”
“是！”
部署完毕，全场士气高昂。
角落里，史今急得抓耳挠腮，见李云龙迟迟没提装甲排，实在忍不住了，高高举起右手。
“团长！参谋长！我们装甲排呢？”史今指着自己，满脸焦急，“那五辆坦克同志们天天练，那技术全熟了，全团吃肉，您不能让咱们在家里喝西北风啊！”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转头甩锅给林辉。
林辉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看向史今，摆了摆手。
“装甲排不动，留守陈家峪。”
“为什么！”史今放下手，语气急切，“参谋长，这可是实战检验战斗力的绝佳机会啊！我们那炮一响，顶得上半个连的火力！”
林辉给出答案：“这次是夜间渗透配合打时间差的闪电战，讲究速战速决，装甲排不适合。”
史今并不是一根筋，他仔细想了想，坦克确实笨重，动静还死大，不像步兵和骑兵，说打就马上能打，说撤就马上能撤。
这些硬伤想清楚后，他只能沮丧地低下头默默接受现实。
见林辉给史今解释清楚后，李云龙转身，指着地图。
“任务就这么定了，还有谁有问题？”
赵刚举起手。
“老李，林辉，我这有个问题。”
“老赵你说。”李云龙抱胸道。
“这套战法按目前来看，一营的压力最大，风险也最高。”
赵刚抬头看着地图上平安县城的位置。
“平安县城是整个吉野联队的驻地，虽然上次在杨村被咱们击退，但怎么说也还有两千多步兵。”
他看了一眼张大彪。
“一营只有四百多人，要是稍有不慎……”
赵刚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不把二营也加进去？这样更稳妥。”
林辉摆手：“用不着，二营一走，反而机场就危险了。”
“可是一营的处境……”
“政委大可放心，”林辉打断赵刚，“一营很安全，因为还有一个变量，你没考虑到。”
“什么变量？”赵刚和李云龙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
林辉迎着一屋子人的目光，淡淡吐出三个字。
“楚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