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分的差距,让整个赛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仁心医院依旧排在第一,却再没有人说结果已经失去悬念。
方锐回到休息区后,先把手套摘下放进回收盒。
赵广平迎上去,眼里的激动几乎藏不住。
“九十八点七,全场急救项目第一。”
“模拟系统给的病情还算典型。”
方锐拿过水喝了一口。
“如果再加一个颅脑损伤,刚才的复苏目标就得全部重算。”
赵广平被堵得没话说。
清溪镇这几个人拿到高分以后,第一反应竟然都是找问题。
林长生把处置记录翻到针刺那一段。
“内关进针早了五秒。”
方锐立刻低头。
“当时循环已经初步稳定。”
“只是初步稳定。”
林长生点了点趋势图。
“下一次等第二次血压复核后再动针。”
方锐应了一声,将这个问题写进复盘页。
韩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庄维仁为什么会问整整四分钟。
动作可以背,流程可以练。
可每一步为什么做,只有真正接过患者的人才能答清。
比赛进入最后一轮。
这一轮不再考单项操作,而是处理多病共存患者的综合判断。
各队会抽到一名带有复杂基础病的标准化患者。
参赛者需要在十分钟内判断主要危险,并提出首轮处置方案。
仁心医院抽到的是一名七十二岁男性。
患者长期高血压,近两日乏力、食欲下降,入场血压九十二比六十。
他意识清楚,没有明显胸痛,也没有呼吸困难。
魏岳进入考核区时,全场都安静下来。
这是仁心医院最后一个主操项目。
只要他稳住分数,仁心仍有很大机会守住第一。
魏岳先核对患者身份与基础用药。
他得知老人有冠心病史,立即把注意力放到心脏方向。
“完善心电图,复查心肌损伤标志物。”
“建立静脉通道,持续监测血压与心率。”
前两项安排没有明显错误。
低血压老年患者本就应该排查心源性问题。
魏岳又询问了胸闷、黑蒙、活动耐量和既往心梗史。
患者全部否认。
心电图随后显示窦性心动过速,没有急性缺血改变。
直播间里不少人认为,这一题大概只是隐匿性心脏问题。
后台的林长生却放下了保温杯。
“方向错了。”
韩笑看向他。
“心脏不是应该先排吗?”
“可以排,但不该只盯着心脏。”
林长生指了指患者颈侧露出的皮肤。
“应该先想肾上腺。”
韩笑仔细看向屏幕。
老人颈侧颜色偏深,手背关节处也有异常色素沉着。
若不刻意注意,很容易被当成长期日晒。
沈若晴很快反应过来。
“低血压、乏力、食欲下降,加上色素沉着。”
“还缺一项停药史。”
林长生说道:“看他问不问得出来。”
考核区内,魏岳仍在追查心源性低血压。
超声提示心脏收缩功能没有明显下降。
患者的肺部也没有湿啰音。
这些结果都不支持严重心衰。
魏岳皱了皱眉,开始扩大询问范围。
“近期有没有腹泻、呕吐或出血?”
“没有。”
“有没有发热?”
“前两天有些低热。”
“最近是否更换过降压药?”
患者摇头。
计时器已经过去五分钟。
评审席上的庄维仁没有提醒。
魏岳终于注意到患者手背颜色。
他俯身检查口腔黏膜,又看向系统提供的基础化验。
血钠偏低,血钾升高,血糖也在正常下限。
魏岳的表情瞬间变了。
“是否长期使用过糖皮质激素?”
患者这次点头。
“因为风湿病吃了三年,上个月觉得好多了,就自己停了。”
答案一出,场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魏岳立刻修正判断。
“考虑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存在肾上腺危象风险。”
“立即补充糖皮质激素,谨慎补液,纠正电解质紊乱。”
后续处置方向已经正确。
可前面五分钟的心脏排查,仍让患者在模拟状态中持续低血压。
系统根据时间自动扣除了风险识别分。
庄维仁开口问道:“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肾上腺?”
魏岳沉默了两秒。
“我被冠心病史和低血压带偏了。”
“心脏检查该不该做?”
“该做。”
魏岳没有推卸。
“但在心脏证据不足后,我扩大问诊太慢。”
庄维仁继续问。
“最早哪个信息应该让你改变方向?”
“乏力与食欲下降不符合单纯隐匿性心肌缺血。”
“还有呢?”
“皮肤色素沉着。”
“还有呢?”
魏岳停了一下。
“患者长期风湿病,应该主动追问激素使用与停药情况。”
庄维仁点头,在评分表上记录。
“继续完成处置。”
魏岳余下的操作没有再出问题。
他明确了补液速度、激素给药与电解质复查要求。
还补充了感染诱因排查。
标准化患者的血压逐步回升。
最终成绩却只有九十一点八。
对其他队伍而言,这依旧是高分。
可对仁心医院来说,这次失误恰好发生在最关键的一轮。
清溪镇休息区内,没有人因此欢呼。
江一帆看着魏岳的回放,低声说道:“他后面修正得很快。”
沈若晴点头。
“可真实患者未必会给五分钟。”
方锐翻开自己的复盘本。
“我们之前也犯过一样的问题。”
他曾因患者是老年冠心病高危人群,差点把胸背痛全部归到心血管方向。
若不是林长生逼他重新查体,那次也可能漏掉更基础的问题。
林长生没有评价魏岳水平高低。
“知道错在哪,才算这道题没白做。”
魏岳退出考核区时,脸色并不好看。
队友上前安慰,却被他摆手制止。
“不是题偏,是我先入为主。”
他说完便坐到角落,重新看完整病例。
周德明在后台收到成绩后,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漏肾上腺危象?”
助手不敢接话。
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失分原因。
基础病标签干扰判断,关键用药史追问过晚。
这正是清溪镇在过去半年反复训练的内容。
周德明重新坐下,指节压得发白。
“清溪镇最后一轮是谁?”
“他们抽到的综合患者难度更高,沈若晴主问,方锐辅助。”
“结果呢?”
“还在录入。”
几分钟后,大屏幕再次刷新。
清溪镇最后一轮获得九十六点四分。
总榜上,两支队伍的分数开始重新计算。
会场内所有人都盯住那片不断跳动的数字。
仁心医院总分暂列第一。
清溪镇只差零点六分。
省人民医院已经被拉开到第三。
这个差距小到任何复核调整都可能改变名次。
评审组开始对全部争议项目进行最终合议。
沈若晴的真实患者后续消息也在此时传回。
患者经增强检查确认脾下极裂伤伴包膜下血肿,已收入外科监护。
因为发现及时,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暂不需要紧急手术。
这项结果被补入评分依据。
庄维仁看完后,将她的临床结果分上调零点五。
清溪镇与仁心医院之间,只剩零点一分。
观众席已经没人说话。
赵广平握着手机,连刷新都忘了。
周德明死死盯着后台终端。
只要仁心任意一项复核增加零点二,他们仍能保住第一。
主持人拿到最终汇总单,正准备上台。
庄维仁却突然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他与其余评委低声交流了几句。
几名专家先是意外,随后陆续点头。
主持人接过新的通知,神情明显发生变化。
“请各代表队暂时不要离场。”
“评审席决定,在总分公布前增加一项现场突发处置附加题。”
全场瞬间哗然。
庄维仁拿起话筒,亲自站了起来。
“这项题目没有提前题库,也不指定医院。”
“出场人员,将从所有登记参赛者中现场随机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