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起的第一秒,方锐便将三名伤员重新排序。
“二号优先处理,一号同步建立通道,三号先固定骨盆。”
工作人员立刻按照指令配合。
表面伤势最重的是腹部膨隆的一号伤员。
可二号伤员的血氧正在快速下降,颈静脉数据也出现异常。
方锐只扫了一眼监护屏幕,便判断其存在张力性气胸风险。
“二号右侧呼吸音显著降低,气管偏移趋势明确。”
“先做胸腔减压,不等影像。”
他没有追求完整检查。
这种情况下多等一分钟,患者就可能进入阻塞性休克。
江一帆迅速递上穿刺包。
方锐再次核对侧别与标志点,随后完成模拟穿刺。
压力传感器发出泄压提示。
二号伤员的血氧开始回升。
方锐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一号伤员。
对方血压只有七十八比四十六,腹部张力持续上升。
模型同时显示左侧大腿有一道深部裂伤。
场外有人低声提醒。
“腹腔出血加股部出血,得赶紧补液。”
方锐却只让护理位开放两条通道。
“采血交叉配型,启动限制性复苏。”
“晶体液小量快速评估,不做无目标大量灌注。”
一名评委抬头看了过来。
传统模拟考核里,休克患者往往先快速补足液体。
方锐却把收缩压目标控制在九十毫米汞柱附近。
他检查腹部数据后,迅速作出判断。
“存在活动性腹腔出血,通知手术组准备损伤控制手术。”
“大腿伤口只做压迫止血,不反复掀开检查。”
韩笑负责记录,立即把两项决定写入处置单。
这时三号伤员突然发出循环恶化警报。
骨盆模型内部的模拟出血量正在增加。
方锐没有亲自赶过去。
“江一帆,骨盆带位置复核。”
“固定高度必须在大转子,不要扎到髂嵴。”
江一帆检查后,将骨盆带向下调整两厘米。
内部出血速度随即下降。
场边的创伤专家轻轻点头。
很多人在处理骨盆骨折时知道要用骨盆带。
可真正到了现场,常有人绑得太高。
位置一旦错误,不仅无法减少骨盆容积,还可能加重移位。
方锐重新回到一号伤员身边。
监护数据显示其心率仍在上升,末梢灌注持续变差。
“血压没有进一步下降,为什么还要准备手术?”
一名评委通过扩音设备发问。
方锐头也没抬。
“因为血压只是暂时维持,心率与乳酸趋势都在恶化。”
“若等到血压崩掉再判断,就是拿代偿当稳定。”
庄维仁在评分表上写下一行字。
一号伤员随即出现躁动。
模拟系统给出提示,患者主诉胸闷与口渴。
有人下意识认为这是失血性休克加重。
方锐却重新检查了颈部与胸廓。
“两侧呼吸音仍对称,颈静脉不充盈,暂不考虑新增胸部阻塞问题。”
他没有因二号伤员存在气胸,就把同样诊断套在一号身上。
“继续评估腹腔出血,准备血制品。”
清溪镇没有真实血液可用,考核提供的是模拟成分血。
方锐选择按比例启用红细胞与血浆,并提前要求复核体温。
“加温回输,防止低体温加重凝血障碍。”
三项指令几乎同时落下。
一号伤员的循环数据开始缓慢回稳。
可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钙离子下降。
方锐立刻调整方案。
“监测枸橼酸负荷,按指标补钙。”
直播间里的议论明显少了。
方锐的动作并不花哨。
他甚至没有亲自完成所有操作。
可每一项指令都卡在病情变化之前。
林长生站在后台,目光始终落在趋势图上。
赵广平忍不住问道:“这一轮怎么样?”
“还没死人。”
赵广平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比赛模型。”
“模型死了也扣分。”
林长生的语气理所当然。
考核区里,三名伤员已经完成初步稳定。
方锐这才走向三号伤员。
骨盆固定后,患者双足皮温仍有差异。
左侧足背动脉数据明显偏弱。
若只把一切归因于休克,可能漏掉骨折移位造成的血管压迫。
“检查左下肢轴线与血供。”
江一帆报告结果。
“左下肢轻度短缩外旋,腘动脉以下灌注下降。”
方锐没有要求现场强行复位。
“维持骨盆固定,标记血供变化,立即联系血管外科与骨科。”
“当前环境不具备安全复位条件。”
一名年轻观众有些疑惑。
“江一帆正骨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他复位?”
旁边的急诊医生直接回答。
“因为这是不稳定骨盆伤,不是门诊脱位。”
“会做不代表什么时候都要做。”
方锐随后取出两枚普通针灸针。
场内几名西医评委同时看向他。
他没有把针刺当成止血主手段。
在完成减压、固定、通道和血制品准备后,他才取足三里与内关作为辅助调节位。
“西医处置不变,针刺只用于辅助稳定应激反应。”
“若血压继续下降,不得以针刺替代手术与输血。”
这句话先于下针说出。
庄维仁的笔尖停了一下。
方锐完成浅刺后,模型系统接收评委输入的辅助反应参数。
患者心率略有下降,躁动程度也有所缓解。
他没有借机夸大作用。
“效果有限,继续按创伤休克流程推进。”
倒计时还剩两分十五秒。
三名伤员均完成危险处置与后续交接准备。
方锐开始逐项复核。
二号气胸患者需要留置引流并警惕复张性肺水肿。
一号腹腔出血患者必须尽快进入手术室。
三号骨盆伤患者应在固定状态下完成血管影像评估。
主持人已经准备宣布本轮结束。
庄维仁却抬起手。
“暂停计时。”
全场一静。
按照比赛规则,主评委有权在关键节点临时追问。
可从开赛到现在,他最多只问过参赛者一两个问题。
这次他直接看向方锐。
“限制性复苏为什么不是适用于所有人?”
方锐立即回答。
“合并严重颅脑损伤者不能盲目压低灌注压,孕妇和特殊基础病患者也要单独评估。”
庄维仁继续问。
“二号患者若减压后血氧不升,下一步想什么?”
“确认穿刺位置与导管通畅,同时排查大量血胸、气道损伤和主支气管阻塞。”
“骨盆带使用后足背动脉更弱怎么办?”
“先判断是否由固定位置错误导致,再结合肢体轴线与血供决定是否紧急调整,不能只因出血下降就忽略肢端缺血。”
“针刺在这里的临床依据是什么?”
“只作为完成标准复苏后的辅助措施,不承担逆转出血与解除机械性梗阻的任务。”
庄维仁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从液体种类问到凝血,从转运顺序问到停手边界。
整整四分钟,方锐没有一次含糊。
有些问题他直接给出答案。
有些证据不足的地方,他明确说需要进一步检查。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时,庄维仁看向他。
“如果三名伤员只能转走一个,先送谁?”
“看转运条件。”
方锐没有急着抢答。
“若二号完成减压后稳定,优先转一号进入可手术医院。”
“若二号再次恶化且现场无法置管,则必须重新排序。”
庄维仁问道:“你不给固定答案?”
“病情会变,排序也必须跟着变。”
场内安静片刻。
庄维仁放下扩音器。
“回答结束,恢复计时。”
方锐用最后三十秒完成口头交接。
计时器归零,三名伤员全部通过阶段性稳定标准。
掌声随即响起。
后台办公室内,周德明却没有动。
助手刚刚把现场消息发到他面前。
“庄维仁临时问了四分钟。”
周德明盯着屏幕。
“方锐答错了吗?”
“没有。”
助手的声音低了几分。
“现场初步评估,他这一项很可能是目前最高分。”
周德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清溪镇与仁心医院原本只差十一分。
而仁心在同项目上的得分,是九十四点五。
大屏幕很快刷新。
方锐的第三轮成绩暂时显示为九十八点七。
清溪镇总分升至第二。
与仁心医院的差距,只剩下三点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