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西医风险排查后,江一帆才开始观察舌脉与情绪饮食。
老人舌质淡暗,边缘有浅齿痕,苔薄白,脉象弦细,关部略弱。
她平时容易叹气,丈夫去世以后一直独居,和儿女住得也不算近。
情绪低落时,腹痛和腹泻会更加明显,吃凉食以后同样容易出现不适。
这些表现让江一帆想到肝郁脾虚。
情志不畅影响脾胃,脾运不足又导致便秘和腹泻交替。
可他没有因为证候能够解释症状,就忽略前面的危险信号。
他把所有信息写完,重新确认时间。
还剩七分钟。
专家组看着他。
“给出判断。”
江一帆把记录放平。
“中医方向初步考虑肝郁脾虚,兼有气滞血瘀。”
“但患者年龄较大,体重下降,排便习惯改变,还出现大便变细。”
“必须先排查结直肠器质性病变。”
他没有使用模糊语言。
“肠镜和必要影像完成前,不建议长期按功能性疾病用药。”
评委组里一名消化内科专家抬起头。
“如果患者拒绝肠镜呢?”
“先解释风险,告诉她检查是为了排除,不是认定有肿瘤。”
“如果仍然拒绝呢?”
“可以先做无创筛查和影像,但不能说效果完全一样。”
消化专家继续追问。
“她现在腹痛,能不能先用中药?”
“排除急腹症后,可以短期调理,但不能用过强攻下或固涩药,还要写明复诊和检查时间。”
“你会开什么?”
江一帆坦然摇头。
“我没有独立开方资格,只能给出疏肝健脾,调畅气机的方向。”
老中医评委接过问题。
“为什么不是脾肾阳虚?”
“患者怕冷和便溏可以支持阳虚,但她的症状与情绪关系更强,脉弦细,舌体也没有明显水滑。”
“所以先考虑肝郁影响脾运。”
“便秘和腹泻为什么交替?”
“气机不畅,肠道传导失常,脾虚又让运化节律不稳。”
“但排除器质性病变前,不能直接定为功能性疾病。”
他的回答没有第一场那样锋利,却始终保持清楚。
他知道哪些部分自己能够判断,也知道哪些部分不能强行跨越。
考核组长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没有体重下降,也没有大便变细呢?”
“风险会下降,可以在基础评估后先短期调理,再记录排便变化。”
“症状改善以后,能取消检查吗?”
“不能只凭症状改善取消,部分器质性疾病的症状也会出现波动。”
这句话让消化专家明显点头。
二十分钟结束后,组长在评分表上写下最后一行。
“专科外病例处理稳定,能够先排风险,不强行作答,边界意识清楚。”
江一帆起身致谢。
老人离开前,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有不好的病?”
江一帆把语气放缓。
“现在不能这么说,只是有几项情况值得查清。”
老人听完,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
“那我回去约肠镜。”
“把现在的药也带给医生看。”
老人认真点头。
“好。”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没有硬答,反而更稳】
【抽到内科也没乱】
【先排器质性病变完全没问题】
【知道边界比硬开方重要】
【清溪镇到底怎么教的】
【一个会辨证,一个会查体】
【排行榜的人出来挨打】
【这已经不叫垫底逆袭了】
【先别提前奶,分数还没出】
在线人数继续上涨。
从二十万到三十万,再从三十万冲到五十万。
直播平台临时增加服务器资源,仍然出现了几次短暂卡顿。
相关片段被观众不断剪出。
江一帆检查髌骨轨迹的视频很快登上医疗区热门。
他面对老年腹痛患者主动承认不能独立开方的片段,也被大量转发。
很多人原本以为,考核中承认不会代表能力不足。
专家组的态度却让大家看见,真正的临床里,知道边界本身就是一种重要能力。
江一帆走出考核诊室时,后背同样出了一层汗。
他站在通道里缓了一会儿,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温水。
第一名患者属于自己的专长,第二名患者却让他真正紧张。
如果只为了给出一个完整答案,他可以按肝郁脾虚继续编出一张方药。
可体重下降和排便习惯改变始终摆在前面。
林长生曾经说过,考试答错只是扣分,临床答错却可能要命。
他不愿意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会得更多,拿患者的风险去换。
沈若晴在候考区等到他回来。
周围学员看向江一帆的目光,已经和早晨完全不同。
有人主动让开位置,也有人低声讨论他刚才的膝关节查体。
江一帆坐下以后,先喝了一口水。
沈若晴看着他。
“抽到内科了?”
“第二个是腹痛。”
“怎么答的?”
“先让她做肠镜。”
“有危险信号?”
“年龄,体重下降,排便改变。”
沈若晴轻轻点头。
“那就该先查。”
江一帆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差点为了完整,硬编一张方。”
“后来为什么停了?”
“想起林老师不让装懂。”
沈若晴笑了一下。
“那就没白听。”
顾远舟坐在仁心医院区域,已经看完江一帆两场考核的直播回放。
他的考核完成较早,按照规定不能观看实时内容,却可以在整个分组结束后查看公开回放。
第一名建筑工人病例里,江一帆没有否认影像,也没有被半月板损伤锁住。
顾远舟自己刚在腰腿痛老人身上犯过类似错误。
两场画面放在一起,对比格外明显。
江一帆不断重新验证当前体征,他却更习惯先相信已经写进报告的结论。
第二名腹痛患者更让顾远舟沉默。
江一帆的中医辨证并不算高深,甚至主动承认自己不能独立开方。
可他没有漏掉体重下降和排便习惯改变,也没有为了表现中医能力,越过器质性疾病排查。
这种判断放在任何医学体系里,都称得上稳。
孟浩然坐在旁边,也没有了最初的酸意。
他把回放画面停在江一帆回答评委的页面。
“他们确实强。”
顾远舟没有回应。
孟浩然看了他一眼。
“一个强在辨证,一个强在查体,而且都学了对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