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沉默。
他答得不能算错。
却没有真正给出判断。
更没有给患者一个方向。
林长生轻轻摇头。
江一帆看见这个动作,心里一下沉了。
林长生把资料放到旁边。
随后让许文峰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许文峰伸出右手。
脉象沉。
关部濡滞。
尺部偏弱。
脉流并不顺畅。
偶尔有一处像是被什么阻了一下。
林长生换到左手。
左侧的涩象更加明显。
沈若晴站在旁边,能看出林长生搭脉的时间不短。
江一帆也没有低头。
他知道答案就在这条脉里。
可自己现在还摸不到。
林长生收回手。
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痹证,寒湿夹瘀,走注经络。”
许文峰愣住。
“能确定?”
“能。”
林长生看向他的肩背。
“寒湿不是停在一处,气血又被瘀住,所以疼痛会走,天气一变更明显,热敷后则会减轻。”
许文峰呼吸微微加重。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把他所有看似杂乱的症状放在一个完整判断里。
不是疼痛综合征。
也不是单纯焦虑。
更不是他想出来的。
“能治吗?”
林长生看着他。
“能减,但你这个拖了三年,不是一两次就能清干净。”
许文峰眼圈微微发红。
“只要不是让我回去放松心情就行。”
林长生看他。
“心情也要放松,但不能拿放松心情代替治病。”
许文峰低下头,过了片刻才点头。
“您怎么治?”
“先用火针开寒湿,再用药浴通筋络,看看第一次能松多少。”
江一帆听见太乙火针,立刻拿好记录本。
沈若晴则开始整理许文峰的疼痛分布。
林长生没有只问最痛的位置。
他让许文峰把最近一周疼过的地方都标出来。
肩颈。
背部。
肋间。
手腕。
膝盖。
脚踝。
分布没有固定规律。
却大多沿筋膜和关节周围出现。
……
火针治疗安排在单独治疗室。
许文峰换上治疗衣。
皮肤上没有明显红肿。
只有部分区域在按压时出现深层酸痛。
林长生先用手检查肩背和腰部。
右侧肩胛内缘有一条紧张带。
左侧腰方肌附近则有明显冷硬感。
膝关节没有积液。
活动度也基本正常。
可许文峰只要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疼痛就会加重。
林长生没有在所有疼痛位置都下针。
他只选了几处寒湿和瘀阻最重的节点。
太乙火针烧红后,第一针落在右侧肩背。
入针即出。
许文峰身体猛地绷紧。
热意不是停在皮肤表面。
而是迅速钻入深层。
紧绷多年的肩胛内缘像被撬开一点。
“感觉怎么样?”
许文峰咬着牙。
“热,里面酸。”
“能忍?”
“能。”
第二针落在腰部。
这一针停留时间稍长。
太乙火针满级后的透热散寒手法,被林长生压到适合患者的程度。
内气中的温阳火性顺着针体渗入。
寒湿顽固。
不能一次猛攻。
否则局部气血骤然变化,反而容易让许文峰出现疲乏和眩晕。
第三针落在膝后筋络交汇处。
江一帆看着角度。
针尖避开了重要血管神经。
却进入一处深层筋膜紧张点。
许文峰原本僵着的右腿慢慢放松。
林长生没有继续追针。
只取了几个最关键的位置。
火针结束后,许文峰额头出了汗。
却不是疼出来的冷汗。
身体深处像有热气在缓慢扩散。
原本不断游走的疼痛,暂时被压在几个局部区域。
……
接下来是药浴。
清溪镇没有把人直接泡进大桶。
林长生根据许文峰的病情,使用局部熏蒸和擦洗相结合的方式。
药液由祛寒除湿,活血通络的药材熬制。
其中一部分药材来自长生堂稳定供应。
真正药性较强的部分,经过药园药材混合炮制。
灵泉用量极低。
任何人都无法从成品中发现异常。
系统的秘密仍然只存在于林长生心里。
韩笑把药液温度控制好。
先从肩背熏蒸。
再到腰部和膝踝。
药浴术虽然等级不高,却足以让林长生把药力引入皮肤和浅层经络。
他没有当众表现出任何特殊手段。
只是通过擦洗方向,停留时间和温度变化,让药力沿着许文峰疼痛最常走行的路线逐步渗入。
江一帆站在旁边。
他原本以为药浴只是热敷的复杂版本。
看了一会儿,却发现林长生并非均匀处理全身。
不同位置的温度略有差别。
擦洗方向也不一样。
肩背处顺着筋膜走向。
膝踝处则围绕关节和肌腱进行。
许文峰的皮肤逐渐发红。
却没有出现刺激性灼痛。
呼吸也从最初紧绷,慢慢变得平稳。
药浴结束后,韩笑让他休息了一会儿。
林长生没有马上问效果。
先搭脉。
原本沉滞的脉象仍在。
却比治疗前流畅一些。
涩感也稍微减轻。
随后,他才让许文峰站起来活动。
“先抬肩。”
许文峰慢慢抬起右臂。
动作刚开始时还有戒备。
抬过头顶后,他忽然停住。
这个角度平时会牵扯肩背。
今天依旧有酸。
可那种深层刺痛明显轻了。
他又试着转动腰部。
左侧腰方肌附近原本像压着一块硬物。
现在硬感松了一些。
许文峰站在治疗室中间,神色越来越复杂。
“疼痛减轻多少?”
他认真感受了很久。
“至少三成。”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住。
秘书站在门边,脸上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三年里,许文峰试过止痛药,理疗,按摩和心理干预。
有时也会短暂缓解。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全身那种不断游走的沉痛同时松开。
许文峰抬手按住右侧肩膀。
眼圈突然红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在外人面前失态的人。
公司里几千名员工都要看他的脸色。
董事会上再大压力,他也能保持平静。
可这一刻,他却低下头,眼泪直接落在治疗衣上。
“原来真不是我想出来的。”
韩笑听见这句话,眼神一下柔和。
林长生没有安慰得太多。
“当然不是。”
许文峰抬起头。
“可他们都说检查没问题。”
林长生看着他。
“检查没看见,不等于你没疼。”
许文峰抹了下眼睛。
“我差点连自己都不信了。”
林长生把后续安排写下来。
“先别急着高兴,今天只是把最重的寒湿打开一部分。”
“我明白。”
“回去不能吹空调,不能喝酒,晚上热水泡脚,药按时吃。”
许文峰连连点头。
“只要能治,我都配合。”
林长生又补了一句。
“工作也得减一点,你不是机器。”
许文峰苦笑。
“以前我就是把自己当机器。”
“机器不保养也会坏。”
许文峰拿着医嘱,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