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林长生再次向徐振邦交代后续。
“第一阶段,她算勉强过了。”
徐振邦长出一口气,却不敢露出太多喜色。
林长生继续道。
“但只是保住命,不是治了病。”
徐振邦立刻说道。
“我明白。”
“明天开始,我要验证邪引反应。”
徐振邦神情一紧。
“危险吗?”
“危险。”
林长生没有安慰。
徐振邦沉默片刻。
“我需要做什么?”
林长生看着他。
“把五年前所有接触人员继续查,尤其巫医、随从、翻译,还有那碗水来源。”
徐振邦点头。
“我会让人尽快。”
林长生继续道。
“医疗中心这边,保持现在方案,不准任何人擅自加药。”
主治医生站在旁边,立刻说道。
“我会亲自盯。”
林长生看他一眼。
“你这两天还算听话。”
主治医生表情一僵。
徐振邦差点没反应过来。
主治医生苦笑了一下。
“林医生,现在这个阶段,我不敢不听。”
林长生点头。
“不懂可以问,别乱动。”
主治医生认真道。
“明白。”
这两天,他从抗拒到配合,变化很明显。
不是因为徐振邦压他。
而是数据摆在眼前。
徐思琳确实从心跳停掉,被林长生一点点稳住了。
这不是争论能抹掉的事实。
……
晚上,林长生再次给赵广平打电话。
赵广平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
“林老,刚散会,今天门诊量又涨了点,不过还能稳住。”
林长生问。
“别让韩笑熬夜。”
赵广平笑道。
“我刚把她从复盘室赶回去吃饭。”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小周的声音。
“赵院长,我也没吃。”
老李的声音跟着响起。
“你下午吃了两个包子。”
小周委屈。
“那是下午。”
林长生听见,眉头松了一点。
赵广平也笑了。
“您听见了,医院这边气氛还行。”
林长生嗯了一声。
“徐思琳活过第一夜,也撑过第三天了。”
赵广平语气明显一松。
“那太好了。”
林长生说道。
“病根还在。”
赵广平立刻收住喜意。
“很麻烦?”
林长生看向病房方向。
“比想的麻烦。”
赵广平沉默片刻。
“林老,您那边需要什么,清溪镇这边随时配合。”
林长生说道。
“守好医院,就是配合。”
赵广平认真道。
“明白。”
林长生又道。
“最多十天,我肯定回去。”
赵广平应下。
“我已经按十天安排。”
挂断电话后,林长生站在医疗中心的落地窗前。
魔都夜色很亮。
可病房里的徐思琳,仍旧像一盏小得不能再小的灯。
灯下有邪引。
灯外有徐家。
再远处,是清溪镇那一排排等着看病的人。
十天。
他必须在十天之内,找到拔除邪引的办法。
否则徐思琳留在魔都,也只是靠药吊着命。
而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
深夜,林长生回到病房。
徐思琳仍在昏睡。
他坐在床边,再次搭上她的脉。
幽寒阴邪盘踞命门,脉深处有极细的牵扯感。
经过三天灵泉药液续命和银针固脉,徐思琳的心气稍稍稳住。
但那股邪引也变得更清晰。
它不是更强,而是被逼出了轮廓。
林长生闭目细探。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
周阿姨一直守在旁边,看见他这样,小声问。
“林医生,小姐今晚会不会有事?”
林长生看着徐思琳苍白的脸。
“今晚能过。”
周阿姨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林长生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今晚能过,不代表后面能过。
真正难的,不是续命。
是把那根盘在命门深处、吸了徐思琳五年元气的邪引拔出来。
拔早了,人断气。
拔晚了,邪引继续蚕食。
拔重了,心肾气机一起崩。
拔轻了,等于打草惊蛇。
林长生低头看了看针囊,又看向药包里剩下的灵泉药液。
十天之限,已经过去几天。
他必须更快一点。
……
病房外,徐振邦站在玻璃另一侧,没有进来。
这个曾经试图用人脉和手段压人的魔都家主,此刻只能安静等着。
他终于学会了,不是所有门都能用权势推开。
有些门,只能靠救人的人愿意伸手。
林长生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茶。
随后,他看着徐思琳,声音很低。
“先把你这条命留住,再看看你身上到底被种了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林长生没有急着动手。
他每天只做几件事。
喂药,固脉,查命门,观察邪引反应。
徐家的人从最初的焦急,慢慢被迫安静下来。
私人医疗中心顶层被清空后,整层楼都变得很规矩。
没人敢大声说话。
没人敢擅自进病房。
护士进门前先轻敲,医生调整用药前先送单。
主治医生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他干了这么多年危重症,从来都是他给别人下医嘱。
现在他每天拿着用药表,站在林长生面前等确认。
可他没有怨气。
徐思琳的指标摆在面前。
她真的在一点点稳住。
这种稳不是突然好转,而是不再往下掉。
对一个被宣判只剩最后几天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
第六天上午,徐思琳醒得比前几次久。
她靠着床头,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睛已经能看清人。
周阿姨用棉签给她润唇。
“小姐,慢一点。”
徐思琳轻轻点头,目光转向床边的林长生。
“林爷爷,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声音极轻,气息断续。
周阿姨眼眶一下红了。
林长生正在看她的脉,闻言抬眼。
“知道麻烦就好好养,别浪费我药。”
徐思琳微微怔了怔,随即唇角动了一下。
她想笑,可没多少力气。
“我尽量。”
林长生收回手。
“不是尽量,是必须。”
徐思琳又点头。
徐振邦站在病房外,看着女儿能说话,眼里压了许久的情绪几乎撑不住。
他刚想进去,就被许助理小声拦住。
“徐总,林医生说过,别让徐小姐情绪波动。”
徐振邦停住脚步。
他看着女儿,又慢慢退回去。
“我知道。”
许助理站在他身后,心里也不是滋味。
徐总从来没这么忍过。
可现在,他只能忍。
……
林长生这几天也在反复调方。
药不能太补。
太补会养邪引。
药也不能太轻。
太轻会伤徐思琳仅剩的气血。
所以他每次只微调一点。
周阿姨在旁边看着,已经把每次用药前后的反应记得很清楚。
她不是医生,却比任何人都认真。
徐思琳喝完药后多久出汗。
夜里疼痛有没有减轻。
后腰冷意什么时候明显。
睡醒后有没有口干。
这些她全都写在本子上。
林长生看过一次后,没有夸她,只说了一句。
“记得还算有用。”
周阿姨当场差点哭出来。
她知道这已经是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