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扈行社客房内。
贾瑞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
九阴、九阳两股真气正在丹田与经脉之间缓缓流转。
自从罗摩舍利中的佛门精神力量冲开数处大荒镇穹经禁制后。
他恢复真气的速度已经比先前快了数倍。
可剩下那几处封锁依旧顽固。
尤其几条关键经脉。
敏敏特穆尔留下的苍金劲气盘踞其中,如锁链一般,将真气运行截断。
按照眼下速度,即便运功整整一夜。
到明日大擂开始时,最多也只能恢复四五成左右。
贾瑞缓缓睁开双眼。
眉头轻皱。
沙泉洲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
多一分修为,便多一分从容。
想到这里,贾瑞心念忽然一动。
罗摩舍利传入识海的那尊佛陀法相,既能承载如来神掌掌意,又能震开大荒镇穹经禁制。
不如再试上一试。
他重新闭上双目。
心神沉入识海。
四周顿时归于寂静。
黑暗之中。
一点金芒缓缓亮起。
紧接着,梵音若有若无。
那尊先前出现过的浩大佛陀法相,再一次于识海深处渐渐显现。
佛身巍峨。
金光垂落。
双目低垂,庄严无比。
只是这一次,贾瑞再不敢贸然去引导那股恐怖掌意。
只心神一凝。
皇道气运随之缓缓流转。
此刻恢复出来的皇道气运虽还不多,却已足够牵引一缕佛陀神识。
刹那间。
他双眸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
一缕极其纯粹的佛门精神力量被皇道气运牵引着,自识海缓缓沉入经脉。
直奔第一处禁制。
嗡~
两股力量一触。
原本宛如铁锁般牢不可破的大荒镇穹经禁制迅速松动。
咔!
第一处禁制,破。
紧接着是第二处。
第三处。
第四处。
咔!咔!咔!
贾瑞周身经脉接连轻震。
一处处穴窍重新贯通。
那些原本盘踞其中的苍金气机,在佛门神识冲击下迅速崩散。
最后连最接近心脉的那一道禁制,也在皇道气运护持之下被生生磨去。
轰!
最后一处封锁破开的瞬间。
贾瑞丹田猛的一震。
原本被堵在各条经脉中的九阴、九阳真气,顿时如久困山洪冲开堤坝。
阴阳二气沿着奇经八脉滚滚而行。
又似春雨入土。
一寸寸浸润周身穴窍筋脉。
气海迅速充盈。
原先那种处处滞涩的感觉,顷刻一扫而空。
贾瑞眸中淡金一闪即逝。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解开了。”
他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时,气机虽未刻意外放,却已有一种沉凝如渊之感。
照这个速度。
只要再调息一夜。
到明日大擂时,九阴九阳真气便能尽数恢复。
他推门走出房间。
夜风迎面而来。
远处沙泉洲灯火零落。
再往东方望去。
便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黄沙之后。
便是玉门关。
再往里,便是凉州。
贾瑞负手立在廊下。
眉头渐渐皱起。
自己出关已有数日。
龙门客栈一战之后,又追敏敏特穆尔深入沙漠,遭遇那场诡异沙暴。
直到如今,还不知道凉州那边情况究竟如何。
“等明日事了……”
贾瑞望着东方,眸色渐沉。
“便该赶回去了。”
……
玉门关。
夜色之下。
这座屹立在大漠边缘多年的雄关,再不见往日苍凉寂静。
关内火把连成长龙。
军士奔走,战马嘶鸣。
一队队披甲边军不断登上城头。
军械、箭矢、滚木、巨石,被一车接一车运往各处垛口。
关门内外,号令声此起彼伏。
更有一骑接着一骑的探马、信使从关城中飞驰而出。
有人向武威而去。
有人奔往凉州各处军镇。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声如急鼓。
而在寻常凉州边军之间,还夹杂着大批身穿白纹飞鱼服、腰悬刀剑的西厂番子。
他们三五成队,协助布防。
连弩、火油、箭箱被一一搬上城头。
整座玉门关,已然被大战将临的阴影彻底笼罩。
关城最高处。
黄嫆立在垛口之后。
一身黄衫被塞外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容貌娇艳绝美。
只是往日灵秀明媚的眉眼,此刻却尽被凝重与疲惫笼罩。
眼底更压着一层怎么也藏不住的悲意。
她双手按在冰冷城砖上。
遥遥望向关外。
夜幕下。
远处黑压压一片。
数不清的瓦剌骑兵在大漠上铺展开来。
篝火如星。
狼旗、金狼旗在风中招展。
偶尔有战马嘶鸣从远方传来。
那般声势,便如一片黑色潮水压在关外。
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黄嫆身后。
任安、鲁大为与几名凉州将校皆站在那里。
人人面色阴沉。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从城阶下传来。
白玉堂与沈炼快步登上关城。
二人来到黄嫆身旁。
白玉堂抱拳道:“黄帮主。”
“我西厂已经派人带着贾大人留下的圣旨,去见那监军毕甄了。”
“让他立刻调武威一带兵马,驰援玉门关。”
他说着往关外看了一眼。
脸色也有些凝重。
“要不然眼下任将军手里只有三千本部兵马。”
“我西厂能战的也不过三千余人。”
“再加上玉门关原有守军……”
“怕是难以守住瓦剌十几万人马的强攻。”
任安却是双目赤红。
狠狠道:“毕甄那条老阉狗!”
“郭帅出关的消息,就是他泄给瓦剌的!”
“我要从兵马司调兵,他却拿着监军金牌压我!”
“说什么兵马司各部尚未集结妥当,武威、张掖诸城皆要留兵镇守。”
“还说若贸然尽起大军,一旦瓦剌从别处破关南下,整个凉州都会失守!”
“放他娘的屁!”
边上几名凉州将校也是一个个咬牙切齿。
黄嫆与鲁大为等人从金沙滩拼死突围回到玉门关后,几乎没有停歇,便直奔武威。
留守兵马司的任安得知郭巨侠陷入重围。
当即便要尽起兵马司留守人马,杀回金沙滩救援。
可那毕甄手握监军金牌。
死死拦着不许出兵。
甚至放出话来。
谁敢擅自调动兵马,便以谋逆论处,当场斩首。
最终。
任安只勉强带出三千本部兵马。
与黄嫆、鲁大为一同匆匆赶到玉门关布防。
黄嫆强压下心中悲愤。
转头看向白玉堂。
“白千户。”
“你们贾大人还是没有消息?”
白玉堂摇了摇头。
“大人在龙门客栈外追那位瓦剌郡主,一路向北去了。”
“我们杀散那五千狼骑后,迟迟不见大人回来。”
“便只能先赶回玉门关。”
白玉堂顿了顿。
又道:“不过以大人的身手,想来定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多半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黄嫆轻轻点了点头。
在玉门关见到西厂众人时,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白玉堂、沈炼、李大嘴从龙门客栈撤回之后,刚好遇上黄嫆与任安带来的兵马。
听闻金沙滩出了大变故。
三人便直接带着西厂三千余名番子入驻玉门关。
又让李大嘴带着贾瑞留给西厂的圣旨赶回武威。
以圣旨去压那毕甄,催调兵马。
若非这三千西厂番子及时赶来。
如今玉门关上的兵力还要更显单薄。
正在众人说话间。
关外瓦剌军阵忽然传来一阵号角。
呜~
低沉声音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城头军士顿时神情一紧。
“戒备!”
“弓弩手准备!”
“瓦剌人要攻城了!”
一片甲叶摩擦声响起。
城上弓弩齐齐抬起。
只是瓦剌大军并未立刻发动冲锋。
而是有一骑独自从黑压压的骑阵中奔驰而出。
策马直奔玉门关。
来到距城墙百余步处,猛的勒住缰绳。
“吁!”
那瓦剌使者抬起头。
朝城上放声大喊:“玉门关上的大夏人听着!”
声音借着内力远远传来。
“你们凉州节度使郭巨侠。”
“已经死在金沙滩!”
城头刹那死寂。
任安脸色骤变,双拳猛的攥紧。
鲁大为更是猛的向前一步。
黄嫆则身子轻轻一晃。
若非身旁将校及时扶住,几乎便要跌倒在地。
众人虽然都知郭巨侠深陷十数万瓦剌大军重围,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可此刻亲耳从敌人口中听见这个消息,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一瞬间,众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生生掐灭了。
那使者继续大声道:“如今我瓦剌大军已经兵临玉门关!”
“识相的,立刻开关投降!”
“我家大王和太师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变得凶厉。
“若敢负隅顽抗。”
“待我瓦剌铁骑破关之日。”
“玉门关和整个凉州上下。”
“鸡犬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