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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第一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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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是蠢,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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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流民觉得可怜,觉得心痛,这份心肠是好的。可你们想过没有,刘知府为什么不放人进城?不是他心狠,是他要替满城百姓的性命担责!” 苏哲看着他们,平静继续道:“几千流民放进来,粮食不够吃,疫病防不住,城内治安稳不住。到时候死的不止是城外的流民,说不得还有城里的百姓!一个处置不好,说不得我江宁府百姓也要变作流民!这笔账,你们算过吗?”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孙乾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涨红了脸道:“苏哲,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借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城外的百姓饿死?你这位江宁第一才子还有没有半分恻隐之心?” 苏哲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向着孙乾拱了拱手,笑吟吟道:“孙兄宅心仁厚,苏某佩服!我记得,孙兄家中也是江宁城有名的富户,既然孙兄这般悲天悯人,不妨回去跟令尊商量商量,也给城外流民捐些钱粮出来,不必捐多了,捐个数千斤,让城外粥棚多撑几日!” 孙乾听着这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旁边都有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这孙乾的父亲乃是江宁出了名的老抠,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的人物。 莫说是拿出数千斤粮食来赈济灾民了,只怕是连数斤都不肯拿出来。 这时候,苏哲看着孙乾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冷喝道:“倘若做不到,便不要做那站在城墙上高喊几句该当如何如何,便觉得是做了天大的善事!慷他人之慨,谁人不会?” 城墙上鸦雀无声。 孙乾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气得发抖,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孙家虽然也算殷实,可他哪敢回去跟父亲开这个口? 他父亲知道了,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苏哲没再理会孙乾,而是转头看着那些慷慨激昂的学子们,缓缓道:“诸位兄台,苏某再多嘴说几句。方才山长说得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日后诸位入仕为官,真遇到这等天灾人祸时,嘴上慈悲救不了任何人,脑袋一热就做决断只会害死更多人。” “城外那些流民的命是命,城里百姓的命,难道便不是命了?倘若诸位兄台去府衙喊完,刘知府真的依了你们,今日将这万余身带疫病隐患、无粮无钱的流民放进江宁城内,明日一旦疫病蔓延、粮价疯涨,甚至滋生民变,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掉乌纱帽的是刘知府还是诸位兄台?你们会站出来替刘知府担这份责吗?还是到时候再骂一句,刘秉正当诛!” 城墙之上,死一般静寂。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方才叫得最响的那几个学子此刻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顾文渊也有些失神的看着苏哲。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他刚刚只觉得流民可怜,却不曾想过苏哲此刻说的这些。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师兄曾跟他说的那句话——文渊你便好好做学问,莫要来沾染官场,你若来了,只怕连我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过去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看,师兄还真是没说错。 这时候,一旁的孟运然犹豫良久后,向苏哲低声道:“苏兄,那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饿死城外吗?” 他知道,苏哲不是冷血之人,也知道苏哲说的是对的,可城下惨状,实在是叫人目不忍视,于心不忍。 苏哲摇了摇头,向孟运然道:“不是不开城门,是未做好应对之前,不能贸然打开城门!” 孟运然听得这话,点了点头。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冷笑一声,低声嘟囔道:“说了半天大道理,空洞无物,要我说,只怕是某人怕流民进城,到时候城内乱了,坏了霓裳楼的生意,让他少赚几个银钱罢了。” 苏哲脚步停住,转过身,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站在孙乾身旁,是个昔日与郑思齐走得颇近的学子。 那人间苏哲看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仍硬撑着,又嘟囔了一句:“怎么,我说错了么?” 苏哲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淡淡道:“这位兄台说我怕流民进城抢了我苏哲的生意。那苏某倒想请教一句,我的生意是什么?” 那人一愣,没想到苏哲会反问这个,立刻支吾道:“你制冰卖饮子,谁不知道?” “好,制冰卖饮子。”苏哲点点头,继续道:“那我问兄台一句,流民买得起冰酥山吗?买得起金风玉露吗?他们连一碗稀粥都要拿命去抢,拿什么来买我的饮子?莫非兄台觉得他们是揣着银子逃难,进城后,要先去霓裳楼喝一碗五两银子的金风玉露,再找地方落脚?” 周围几个学子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刚刚指责苏哲那人的脸也腾地红了。 苏哲却不依不饶,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的生意做的是秦淮河上的贵客,是城里的富户和读书人,霓裳楼也豢养了小厮健仆,寻常人难进楼内。倘若流民进城,他们抢不了我的生意,但他们能抢什么?抢粮铺的米,抢菜市口的菜肉,抢的是城内寻常百姓家中的嚼谷,是那些寻常百姓的命!兄台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那我只能说,你不是蠢,就是坏。” 那人被苏哲这话呛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哲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孙乾和他身后那几个方才叫得最响的学子,淡淡道:“苏某没什么大本事,但侥幸如今赚了几个银钱!虽然出不了大力,但也能出些小力,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明日我便捐一石粮食到府衙,交予粥棚赈济灾民!” “苏某的话说完了,诸位若还想去府衙请愿开城门,请便!” 一石粮食! 苏哲一语落下,场内顿时静寂下来。 一石粮食,便是一百多斤,放在平日固然不算什么,可在如今这时候,这就是真金白银。 这话一出来,也真是叫人再难说苏哲是贪恋那点儿生意。 “好了!”这时候,顾文渊终于开口了,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苏哲,既有欣慰,也有一些怅然,缓缓道:“苏哲说得对,光有一腔热血救不了人!如今这情势,城门不可擅开!需得从长计议,有个章程出来才行!” “尔等若真怜惜城下的灾民,便拿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书院从明日起设个募捐之处,老夫先捐五十两银子做个表率,你们若有余力便来挂个名,不拘多少,都是心意;若无余力也无妨,回去好好读书,莫要扰乱情势,倘若日后有了前程,照拂一方百姓,便也够了。” 一众学子们慌忙恭声称是。 紧跟着,顾文渊又缓缓道:“不过,我等读书人终归还是要做些事的,这样,既然今日尔等见了城下流民,便依着今日之事,回去拿出你们的才学,写篇策论出来,为刘知府建言献策!若其中确有不俗见解者,老夫便亲自将策论交予刘知府采用,并在士林之中为尔等立名,好教江南东路知晓,我鹿鸣书院的学子们都有经世致用之才!” 一众弟子听到这话,立刻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便回书院,泼墨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万言之卷! “好,今日便到此为止,散了!” 顾文渊见状,摆了摆手。 一众学子纷纷恭声称是。 孙乾恨恨地看了苏哲一眼,跟着学子们便向楼下赶去,看都不敢看苏哲一眼。 刘景明走到苏哲身边,拱手道:“苏兄,多谢。” 苏哲摇摇头,道:“不必谢我,我只是说了些实话,也是为我自身考量,毕竟若江宁城起了变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苏哲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民乱!” 刘景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下。 苏哲转过身,忍不住又向城下那些流民看去。 乌泱泱的人群上空,此刻正有几只乌鸦在盘旋,发出聒噪凄厉的呱呱声。 他今日,不是为了置气才拿出那一石米。 而是实在看不下流民的惨状。 一石粮食虽然不多,对流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只要能救一个,也是一件功德! 不过,他个人的力量,终归不够,归根结底,还是得官府出面才行。 好在,顾文渊说了策论之事,而且刘秉正对他也算有些好感,若他的策论可行,刘秉正也许会采用其中的方策。 所以,这篇策论,他要好好想一想,用尽前生今世的想法,好好写一写。 求个扬名立万,也求个救苦救难! 想到此处,苏哲便转身向着城墙下走去。 不多时,城墙上的学子们便纷纷散去。 这时候,不远处的城楼柱子之后,走出来一道戴着幕离的女子身影,身后跟着几名健仆和一个留着山羊胡,俨然一幅掌柜模样的人。 这身影,正是赵锦瑟。 至于那掌柜模样的人,若苏哲在的话,就能认出来,正是赵家粮铺的掌柜——徐德才。 方才苏哲与一众学子的话,尽数都被她听在了耳中。 苏哲驳斥孙乾时的有理有据,还有反驳另一名学子时的从容不迫,都着实是叫她觉得陌生的厉害。 赵锦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徐德才,淡淡道:“徐掌柜,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觉得这些话对吗?” 徐德才忙躬身道:“听见了。苏公子这番话有理有据,倒是个有见识的。” 赵锦瑟不置可否,又问道:“他说明日捐一石粮食,你觉得他是真心要捐,还是当着同窗的面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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