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平户港,一场足以改变山名家未来的交易,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岸田右马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在平户港町市的石板路上。
他身后,几名护卫正小心翼翼的护送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一个长条形的物品。
为了主公山名义光心心念念的南蛮铁炮,岸田右马助在这座被誉为“西国之都”的繁华港口,已经奔波了近十日。
平户港,作为松浦党的核心据点,是整个日本与南蛮、大明贸易的最前线。
港口中,既葡萄牙的克拉克大帆船,也有来自大明宁波、漳州,福州等地的沙船和福船。
更有无数挂着松浦家“三つ星”家纹的关船、小早船。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商贾、水手、浪人、海贼混杂于此,让这里充满了机遇,也遍布着危险。
起初,岸田右马助试图直接向葡萄牙商人购买。
但那些高傲的南蛮人,对这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利器捂得极紧,要么开出五千贯的天价,要么干脆拒绝出售。
但岸田右马助并未放弃。
他利用自己过往的内政经验和察言观色的能力,日夜流连于港口的酒馆、赌场和“游廓”。
他使用山名义光给予的资金,与那些南蛮船上的水手、通译称兄道弟,收买打听,终于获得了一份有用的情报。
终于,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有一艘名为“圣卡特琳娜”号的葡萄牙商船的大副,叫罗德里格的年轻葡萄牙人。
此人贪婪、好赌,且与船长素有矛盾。
他设计了一场“偶遇”,然后在赌场中给罗德里格还了一百贯的赌债。
两人就此结识来往。
随后,他又邀请罗德里格去最高档的料亭,请他品尝最新鲜的刺身,并安排了平户最美丽的游女作陪。
在酒精,金钱和女人的催化下,罗德里格的防线彻底松动。
“岸田君,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罗德里格搂着怀中的游女,大着舌头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岸田右马助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这样,岸田右马助用一千贯的天价,从这个贪婪的大副手中,买下了这支对山名义光而言价值连城的火绳枪。
这支枪,枪身由坚实的橡木制成,长约四尺,入手极沉。
枪管呈八棱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弯曲如蛇的“火绳夹”,和精巧的“火门”,无不展现出超越日本这个时代的工业能力。
“主公,臣幸不辱命!”
岸田右马助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中满是激动。
他当即写下密信,绑在信鸽腿上,向白岩城发出了捷报。
而在此地等待已久的了心和尚,在得知岸田右马助终于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后,也是心中暗暗欣喜。
两人立刻收拾行囊,押送着五千斤大明焰硝踏上了回归松尾城的归途。
…………
白岩城内,山名义光刚刚收到了岞山家两位降臣的投效誓书和人质。
紧接着,就又收到了岸田右马助送来的密信,顿时高兴的哈哈一笑。
“哟西!右马助和了心大师此事干得漂亮!”
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支样品,我山名家的铁炮队,便不再是无根之木!”
旁边的林藤吉见义光这般兴奋,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连忙奉上祝贺道:“恭喜主公!如今雾立、岩屋二城归降,岞山家的灭亡,指日可待!”
山名义光摆了摆手,脸上的喜悦迅速被一贯的冷静所取代。
他沉思片刻,对身旁的立屋钵名说道:“钵名,立刻派传令给岸田右马助和了心,命他们不必来白岩城。”
“让他们即刻率部前往木场砦,然后将硝石和铁炮送往黑山砦的工坊,忍军要严密监视大村家的动向。”
“哈……”
立屋钵名立刻单膝下跪领命,矮小的身子飞速钻入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主公,您是怀疑大村家要趁火打劫?”
一旁的佐多胜听完义光安排,顿时心中一突。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啊!佐多,能在这乱世生存下来的,没有人是傻子。”
身为穿越者,义光虽然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但他却从没有轻视这个时代之人的意思。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战争,从来不只是正面战场的厮杀,更是背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阴谋与博弈。
能在这吃人的乱世中存活下来的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