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微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是说这背后有朝堂争斗的影子!”
“聪明!”
林澈借机拍了拍孙若微的肩膀,触手软嫩,似若无骨,当真是一副好炮架子!
随即一本正经道:
“所以你现在跟我去现场,用处不大。”
“你到了那儿也就是围着尸体转两圈,顶多帮倒忙踩几个脚印。”
“你现在最该干的事儿,是去查清四个死人的底细。”
“他们是谁的人?”
“背后是哪家势力?”
“平时跟谁走得近?”
“跟谁有仇?”
“这些东西你查起来比我快得多,毕竟你是大理寺卿,名正言顺!”
“那些个书吏档案司,谁敢不给你面子?”
孙若微一听,挺了挺微微隆起的胸脯: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咱们兵分两路?”
林澈朝孙若微点了点头,便跟上那名带路的甲士!
二人并肩打马,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六部一条街”。
顾名思义,这地界儿上六部衙门一字排开,左右邻居分别是兵部,刑部,吏部,户部,礼部,以及今天要登门的工部。
您还甭说,这条街上一到了夏天傍晚,便有一景!
各部官员们不约而同地跑出来,或倚门框,或蹲台阶,或摇蒲扇,三三两两地扯闲篇。
表面上看是纳凉,实则是盯着别家衙门口有没有热闹可瞧。
今个工部出了四条人命,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大家伙儿连公事儿都不办了,全出来看热闹。
林澈下马,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心里叹了口气:
“看样子案发现场有不少人进去过了...”
这帮当官的八卦之心比菜市口的老太太还旺盛,嘴上说着“哎呀呀节哀顺变”,脸上却写满了“快给我讲讲到底多惨”。
不过林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毛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便大步往工部门口走。
身边跟着的甲士倒是一脸坦然,孙大人的意思,今天是给林参将当保镖来的,其余什么都不用管。
二人刚到工部朱漆大门前,便瞧见一个身影,急得在那儿团团转。
此人是刑部侍郎,马无为!
马无为一瞅见林澈,脸上的褶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澈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林参将!”
“您可算来了!”
“孙大人怎么没跟你一块?”
林澈微微皱眉,但还是解释一句;
“孙大人还要查别的事情,一会就来!”
马无为也不在意,这事通了天,按照正常流程是他与大理寺一同查案。
可不曾想陛下居然钦点林澈与大理寺同查,将刑部给拎了出来...
这下他可是高兴坏了,一口气杀四名官员,这事太大,若是办不出个结果,怕是要担责。
只要交代完现场,这事就跟他马无为没关系了,乐得清闲!
马无为也不管林澈是否热情,开口便讲:
“林参将,现场我给您守得严严实实的,该扣的人一个没跑。”
“内外全封锁了,就等着您发话呢!”
林澈点点头,脚下不停,边走边听马无为汇报。
“案发在虞衡清吏司的官厅里头,早上那四个官员一进去就被杀了,我们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对了对了,工部尚书张杰大人也在里头等着您呢!”
迈步跨过二门门槛,抬眼撞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官员,身上那件正二品的绯袍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正是工部大当家张杰。
林澈上前拱手行礼,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把这位张大尚书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嘿,您还别说,张大人保养得真不错,看面相说四十都有人信,身板儿修长挺拔,三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彭于晏穿古装的既视感。
不过今儿个这位“工部彭于晏”却眉头紧锁,显然死了手下让他心情美丽不起来。
但张大人到底是官场老手,面对四品的林参将,依然是礼节周全,话里话外还透着客气。
倒不是张大人天生好脾气,实在是因为林澈这些时日名声大燥.....
殿前百首词,殿外爆打丞相之子孙平。
太后庆典两次救陛下与危难,又是镇南王之子。
这履历往桌上一拍,谁敢拿豆包不当干粮?
二人寒暄不过两三句,便并肩往院子深处走去。
林澈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开口:
“张大人,先不急着看现场,您给下官讲讲,这四位遇害的官员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的?”
张杰闻言脚步微顿,侃侃而谈:
“工部嘛,掌天下百工之事,上到修宫殿,盖衙门。”
“下到做器物,铸铜钱,管度量衡,还有水利,矿冶,纺织,甚至军器甲兵,火药火器,统统归我们工部管。”
“部里分四个司,营缮清吏司管营造修葺,虞衡清吏司管制造收发官用器物,度量衡和铸钱。”
“都水清吏司管费用核销和诏册制造,屯田清吏司管陵寝修缮和银钱报销。”
“死的那四位.....全是虞衡清吏司的人。”
林澈听到“铸钱”和“度量衡”时,眉头微微一动,心里犯起了嘀咕:
“管铸钱和尺子秤砣的官儿也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凶手口味也太清奇了吧?”
他正琢磨着,张杰像是猜到了他的疑惑,又补了一句:
“不过虞衡司可不光管这些,他们还兼管军器甲兵,火器火药的制造与调配。”
林澈一听:
得,这就对上了。
四个人的死,少说有六成跟火器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虞衡清吏司的院子门口。
林澈抬眼望去,但见庭院宽阔,青砖墁地,正北三间大房,东西各两溜厢房,此刻鸦雀无声。
院子里的人早就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几个刑部的人站在廊下待命。
张杰伸手朝正房西侧的那间官厅一指:
“那儿,就是案发现场。”
林澈却并不急着往里冲,反而站定脚步,转头笑眯眯地问:
“张大人,您跟下官说说,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从头到尾,说得越详细越好。”
张杰到底是尚书,头脑清楚,立刻接话道:
“今儿早上,工部点卯的鼓声刚歇,各部官员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们四位,来得比平时稍晚了些,前后脚进了西边的官厅。”
“据两侧厢房里的书吏说,还听见他们进门时有说有笑的,互相打趣来着。”
“结果没过一盏茶的工夫,厢房那边的人就听见官厅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起初大家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位大人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可等了半天,里头还是没声儿,有个机灵的书吏觉得不对劲,壮着胆子过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推门一看.....
“四个人全没了气儿。”
“那书吏当场腿就软了,连滚带爬跑出去喊人,这才层层报到了本官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