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继山把车开到南城仓库门口，早有两个店员等在那边。
把提货单交给他们，又跟着进了仓库，看着他们把箱子一箱一箱地码上货架。
钟继山站在旁边拿着单子核对了一遍，核对完了在交接单上签了字，递给管仓库的老刘。
老刘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行，没问题”，钟继山点了一下头，从仓库里走出来。
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到现在，钟继山开了几个钟头的车，中间还蹲在码头仓库里盘货，腰和膝盖都酸得厉害。
走到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缓一口气再走。
台阶的石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还温温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余热。
许安安从电影院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在旁边的小卖部买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递了一瓶给钟继山，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钟继山接过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汽水是橘子味的，甜的，带着一股气，顺着嗓子下去的时候冲得咳了一下，把瓶子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喝。
“你什么时候回港岛？”
许安安喝了一口汽水，想了想：“后天，我爸说让我跟着我姑住两天，后天跟他一起走。”
钟继山点了一下头，把汽水瓶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钟继山，你带我出去逛逛吧。”
钟继山抬起头来看着许安安。
许安安的脸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见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等着自己回答。
钟继山把手里的汽水瓶子放在台阶上，说了一句：“我今天累了。”
“就逛一会儿，不往远了走，我好久没回来了，想看看。”
钟继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一句：“走吧，就逛一会儿。”
许安安笑了一下，转身就往街那头跑了两步，回头朝钟继山招了招手。
钟继山跟上去，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许安安走在钟继山旁边，步子放得不快，像是特意在等钟继山跟上来。
两个人沿着街面走了一段路，路边的铺子橱窗里摆着各种东西，服装、鞋帽、钟表、文具。
许安安在每个橱窗前都停了一下，弯着腰看里面摆的东西，有时候问钟继山“这个好不好看”，有时候自己评价一句“这个颜色不行”。
走到街口的时候两个人拐进了一家小饭店。
饭店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
钟继山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许安安坐在他对面，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两个菜。
钟继山又加了一个汤，把菜单递给柜台后面的老板娘。
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闭了一会儿眼。
许安安坐在对面看着钟继山，没有吵他，自己拿桌上的筷子在手里转着玩。
菜端上来的时候钟继山睁开了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许安安也拿起筷子吃起来，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来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钟继山的肩膀落到了门口。
钟继山看见许安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一只正在吃食的猫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耳朵竖了一下。
顺着许安安的目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正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一个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裙子。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扫到钟继山这桌的时候停住了。
穿碎花裙子的那个眼睛亮了一下，拉了一下旁边那个女孩的袖子，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钟继山！”碎花裙子的女孩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你也在这儿吃饭？”
钟继山认出她们来了，是大学里的同学，穿碎花裙子的姓林，叫林小燕，穿蓝衬衫的那个姓周，叫周敏。
钟继山跟她们不算太熟，一个系不同班，平时在图书馆和食堂偶尔碰见，点个头打个招呼的交情。
站起来朝她们点了一下头：“你们也来吃饭？”
林小燕说：“我们俩逛完街刚好路过，看见这家店就进来了，没想到碰见你了。”
说着看了许安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钟继山身上，“这是……”
“我妹妹。”钟继山说。
许安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里还拿着筷子，目光从林小燕脸上移到周敏脸上，又移回来。
把筷子放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没有从两个人身上移开。
林小燕又看了许安安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对钟继山说：“你吃完饭有事吗？我们俩打算去前面的公园走走，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
周敏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说：“对，一块儿去吧，人多热闹。”
钟继山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安安先出声了：“他今天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从天津回来的，累了。”
林小燕看了许安安一眼，脸上的笑没有变，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转回来看钟继山，等着钟继山回答。
钟继山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了一句：“今天确实有点累，改天吧。”
林小燕脸上的笑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说“那行，改天”，跟周敏两个人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来，点了菜。
吃饭的时候林小燕偶尔朝这边看一眼，许安安也偶尔朝那边看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两张桌子之间的空气里碰了几次，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之后钟继山站起来去柜台结了账。
许安安跟在钟继山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林小燕正低头吃菜，周敏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许安安收回目光，推开饭店的门走了出去。
街面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许安安走到钟继山旁边，两个人并排沿着街面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许安安开口了：“那两个是你同学？”
“嗯，一个系的。”
“她们经常找你？”
“没有，就是在学校里偶尔碰见。”
许安安没有再问，把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路。
走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说了一句：“钟继山，你明天有事吗？”
钟继山想了想：“明天上午要去东城看新店的装修，下午对账。”
“那我跟你一块去。”
钟继山说：“行，早上八点，电影院门口。”
许安安点了一下头，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