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砖面晒得微微发烫。
越往厂房方向走，空气里的金属和机油味就越浓。
走到厂房门口时，一股裹着切削液和热金属气息的暖风迎面扑来，混着机床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金属敲击声。
厂房的大门开着，门框上挂着透明的软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曹旭走进去，视野豁然开阔。
整座厂房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屋顶挑得很高，一排排采光天窗把自然光引入室内，和顶部的条形灯带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均匀而明亮。
厂房分为三个区域，用黄色的安全线在地面上清晰地划分开。
左侧是材料制备区，几台大型设备排列整齐，真空熔炼炉的炉门紧闭，旁边的控制柜上亮着一排绿色的指示灯。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工程师正站在控制屏前记录参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工作。
中间是精密加工区。
十二台五轴加工中心排成两排，每台机器都被透明的防护门罩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主轴高速旋转，切削液像细密的雨幕一样冲刷着工件。
机械臂在工位之间移动，抓取毛坯、装夹、取出成品，动作精准而流畅。
三四个工程师穿梭在设备之间，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偶尔打开防护门更换刀具。
右侧是装配测试区，一条柔性装配线正在运转。
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台装配好的设备前做最后的调试，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量具和测试仪器。
曹旭站在安全线外侧，目光扫过整个厂房。
他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节奏。
每一个区域都在独立运转，但整个厂房又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所有环节都在同一个节拍上协同。
机床的运转声、机械臂的移动声、工程师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这台巨型机器在呼吸。
周总在旁边介绍着每个区域的功能和当前正在进行的项目，曹旭听的一知半解，目光却更多地落在那些工程师身上。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年龄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每个人的动作都利落而专注，没有人因为老板来参观而停下手中的工作。
“周总，”曹旭转过头来，“院里现在手头有几个项目在跑？”
周总想了想：“目前同时在推进的有十一个项目，其中四个是中试放大阶段，五个在工艺开发，两个刚完成量产转化。
客户涵盖航空零部件、医疗器械、新能源汽车和精密仪器几个领域。”
“产能利用得满吗？”
“基本满了。中试基地的排期已经排到了八月份，新项目进来至少要等一个月。”
曹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曹旭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和办公楼。
这家公司确实大有所为。
技术团队扎实，设备齐全，有稳定的客户基础，有持续的项目流，有完整的知识产权体系。
两百多人的工程师团队，放在任何一个赛道里都是一支能打的队伍。
但它和九日金融现有的业务板块确实没什么关联。
九日金融做的是投资、量化交易、资产管理，核心是资金运作和金融工具。
精工研究院做的是技术中试、工艺开发、量产转化，核心是工程师、设备和客户订单。
两条线搭在一起，短期内很难产生协同效应。
除非有一天，他手里有了足够先进的技术，需要有人把它从图纸变成产品。
曹旭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念头按下，转头看向周总。
“周总，今天的接收工作先到这里。后续的对接，由我们王总牵头，法务和财务这边配合。
你们把核心团队的人员档案、设备台账、专利清单和在手项目合同都整理一份，交给程助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院里的日常运营还是由你来主持，人员架构暂时不做调整。
你们的团队和业务都是成熟的，我不做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有什么需要公司层面支持的，人力物力财力，直接跟王总提。”
周总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几分：“好的曹总，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会把该整理的资料尽快准备好。”
“辛苦你们了。”
曹旭和周总握了握手，又和几位副总工、陈主任一一打过招呼，便转身朝劳斯莱斯走去。
王晴快步跟上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家公司确实不错，技术底子很硬。不过跟我们现在的业务确实不太搭，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王姐总问这种问题，曹旭哪知道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曹旭拉开车门，侧身让她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之后才开口：
“先让它先独立运转，维持现状。现在还没到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王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老李发动引擎，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精工研究院的大门，汇入工业园区的道路。
GL8和凯雷德跟在后面，三辆车沿着香樟林荫道缓缓驶向来时的方向。
曹旭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那排修剪整齐的厂房和办公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后面。
他脑海里浮现出厂房里那些五轴加工中心高速旋转的主轴、机械臂精准流畅的动作、工程师们专注利落的背影。
这家公司，确实大有可为！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确认它好好地在那里运转就行了。
回到九日金融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偏西。
曹旭打开了电脑上的行情软件。
夜盘还没开始，但国际原油的实时报价已经在屏幕上跳动了。
那根K线在67美元附近来回拉锯，多空双方在每一档报价上激烈争夺。
量化系统的日志里，自动交易策略已经按照他上午设定的参数在执行，在稳定建仓。
曹旭看了几秒，关掉软件，起身走出办公室，叫上门外的程晓雨，离开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