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下绕城高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香樟的工业园区道路。
路边的厂房和办公楼错落分布，大多是灰白色的外墙配深色玻璃幕墙，看起来规规矩矩。
又开了几分钟，车速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扇宽大的电动推拉门，门边立着一块灰色的石质招牌，上面刻着一行字——
精工工程化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
电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三辆车依次驶入。
院子比曹旭想象中大得多。
入口是一片开阔的硬化地面，深灰色的透水砖铺得平整扎实，划线停着几辆商务车和工程车。
左侧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办公楼，外立面简洁利落，大面积的条形窗横贯每一层，玻璃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灰色。
右侧是一排低矮的辅助用房，门口停着一辆叉车和几辆电动托盘车。
再往后，能看到一座体量巨大的厂房式建筑，银灰色的钢结构外壳，屋顶一排排通风管道和采光天窗整齐排列。
院子中央种着几棵修剪过的香樟树，树冠撑开，在砖面上投下几团浓密的绿荫。
曹旭推开车门下车。
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机油、金属和切削液的气味，淡淡的，不算太刺鼻，是从后方厂房方向飘过来的。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机床运转的低频嗡鸣，闷在钢结构厂房里，像是一颗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办公楼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分明的小臂。
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集中在眼角和嘴角，一看就是常年做技术的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利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夹。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衬衫的男人，一个偏胖一个偏瘦，都站得笔直。
程晓雨快步上前，侧身介绍道：“曹总，这位是精工研究院的总工程师，周总。旁边是副总工程师李工、王工，这位是行政负责人陈主任。”
周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显然也没想到这家研究院的新老板会这么年轻。
周总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掌心粗糙干燥，握手的力道很实：
曹总，欢迎来院里指导工作。之前股权交接的事，都是和贵公司法务同事对接的，今天总算见到您本人了。”
曹旭和他握了手：“周总客气了，谈不上指导，今天就是来认认门，看看实际情况。”
周总没再多说什么，侧身引路，带着曹旭一行人往办公楼里走。
一楼大厅不大，浅灰色的地面，深色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两个行政人员。
墙上挂着一排相框，里面是公司简介、资质证书和几张项目现场的照片。
相框之间的墙面上还贴着几张手写的温馨提示，其中一张写着“今日中试基地设备检修”。
穿过大厅，走廊两侧分布着办公室和会议室。
路过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时，曹旭瞥了一眼，里面坐着四五个人，每人面前两台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三维模型。
没人抬头看走廊。
周总带着他们上到二楼，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深色的长条桌，配着十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摞装订整齐的文件，旁边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
墙上挂着一面白板，上面留着几行没擦干净的公式和草图。
“曹总，您请坐。”周总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等曹旭落座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王晴、程晓雨、法务和财务的同事依次落座，各自翻开面前的资料。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密集的信息汇报。
周总先介绍了核心团队的构成。
四个技术带头人，都是他在央企装备制造板块时的老同事，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五岁。
总工程师周总本人主持过两项国家级重大装备国产化攻关项目，其中一项是大型石化装置的核心压缩机国产化，另一项是高精度数控机床的关键部件攻关。
副总工程师李工负责材料工程，在特种合金和复合材料领域有十多项专利。
王工负责精密制造，曾经在一家德资企业做了八年的工艺总监。
另一位副总工程师赵工负责自动化控制，今天出差不在院里。
周总翻着文件，逐项汇报中试基地的情况。
两万平方米的基地分为三个区域。
材料制备区配备了真空熔炼炉、气氛烧结炉、热等静压机等设备，可以做从粉末冶金到特种陶瓷的多种材料制备。
精密加工区有十二台五轴加工中心，其中三台是德玛吉的，精度能控制在两微米以内。
装配测试区有一条柔性装配线，可以适应不同规格产品的组装和调试。
“这套设备配置，在整个长三角的民营研究院里都算排在最前面的。”
周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却有一种藏不住的自豪。
“当然，跟央企和国家级实验室比差距也非常小，我们已经能满足绝大多数中试放大的需求。”
然后是专利池。
几十项专利，涵盖精密加工、特种材料、自动化装配三个方向，其中发明专利占了一半以上。
周总特意提到了一项关于高温合金精密铸造的专利，已经在一家航空零部件企业完成了量产验证。
曹旭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翻一下面前的文件。
他注意到王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程晓雨则在平板电脑上同步记录要点，法务和财务的同事各自关注着对应板块的内容。
汇报结束后，周总合上文件，看着曹旭：“曹总，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您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什么指示？”
曹旭放下手里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带我去看看车间吧。”
周总站起身：“好，这边请。”
一行人从办公楼出来，穿过院子往后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