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杂乱喧嚣的声响，在肃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工作日，本该在岗履职的乡镇主官，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与工作有关的声响，而是清晰无比的麻将声。
真相大白！
这一刻，何茂松脸色惨白，浑身微微一僵，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静默伫立的秦纵，在听到刺耳的麻将声的瞬间，原本平静温和的面容布满寒意，两道浓眉拧成了凌厉的川字，双眸满是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愠怒。
作为一镇之长，身负一方基层治理、民生服务的重任，在法定工作时间，竟无视党纪党规、岗位职责公然聚赌打牌，简直荒谬至极。
顾常发违纪享乐，导致整个云纪镇党政班子近乎处于瘫痪的状态，基层作风散漫，纪律松弛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秦纵心中怒火翻涌，周身气场冰冷刺骨，沉默不语，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畏惧。
一旁的周金海亦是面色凝重，暗自摇头。
死寂压抑的氛围笼罩整间办公室，无人敢出声打破沉默。
良久，在刺耳喧嚣的麻将声衬托下，秦纵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冰冷：
“你问他，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指令简洁冰冷，带着雷霆将至的压迫感。
何茂松心脏狂跳，惶恐至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抬头看向秦纵，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
“顾镇长，您……您现在在哪儿呢？我有急事找您！”
电话那头的嘈杂麻将声依旧此起彼伏，很是热闹，充斥着慵懒放纵的氛围。
过了短短两秒，听筒里终于传来顾常发带着酒意的沙哑嗓音，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说：
“哦，茂松啊，我中午在镇上鸿福酒楼陪朋友吃饭应酬，喝了点酒，没什么事，在酒楼里打牌呢，你有什么事？”
轻飘飘的一番话，将工作日违规饮酒聚餐，脱岗打牌的严重违纪行为，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公职人员工作日酗酒玩乐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毫无半点畏惧之心！
听闻这番狂妄懈怠的话语，在场众人都觉得怒火中烧。
紧接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声男人的谈笑附和声，催促顾常发快点出牌。
何茂松心中愈发惶恐，意识到事态彻底失控，而且无可挽回，顾常发当着一县之长的面暴露违纪事实，今日之事绝对无法善了。
他谨记秦纵的指令，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急声道：
“顾镇长，县里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亲自审阅签字确认之后，立刻盖章上报县政府，耽误不得。现在，文件就在我手里，急需您签字办结，麻烦您尽快回来一趟。”
何茂松想尽快完结此事，脱身自保，催促顾常发快点回镇政府。
他刻意打着县政府的旗号，以紧急文件、限时上报为由，想要以此催促顾常发即刻返程，同时也想借此给其一个提示，及时弥补眼前的过错。
电话那头的顾常发酒意上头，牌兴正浓，完全沉浸在吃喝玩乐的愉悦氛围里，精神完全放松，丝毫没有察觉何茂松话语里的异常，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顾常发盘踞云纪镇多年，独断专行，又有县委书记赵万山做靠山，别说何茂松，就连一般县领导，他也不放在眼里。
在听闻有急件需要自己签字上报县政府的消息后，顾常发不仅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说：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急什么？”
“谁不知道云都县的大小事情向来都是赵书记说了算，姓秦的那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他也配指挥我？这点小事，还用我亲自回去？你看着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别耽误我打牌！”
这番狂妄至极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轰然炸响在办公室内！
顾常发竟敢公然冒犯县长秦纵，公然否定县政府的权威，漠视组织纪律，简直胆大包天。
秦纵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得出水来，眉头紧紧皱成川字。
何茂松偷瞄秦纵一眼，急声道：
“镇长，这可不行！”
“这份文件非常重要，必须你亲自签名，我无法替代！”
电话那头的顾常发听后，满脸不耐烦，出声道：
“行了，别耽误我打牌！你现在就将文件带到鸿福酒楼来，我签字。”
不等何茂松答应，顾常发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机传来的嘟嘟忙音，何茂松连忙伸手摁下免提键，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秦纵阴沉着脸，冲着何茂松道：
“你带路，去鸿发酒楼！”
何茂松不敢怠慢，连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在前面引路。
鸿发酒楼位于云纪镇中心地段，是镇上规格最高、口碑最好的老牌酒楼
酒楼是一栋三层临街小楼，外墙贴着浅红色瓷砖，门头悬挂着一块烫金黑底的实木牌匾，“鸿福酒楼”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整条街道的商铺中格外显眼。
平日里，镇上的公务接待、企业宴请、红白喜事大多都选在这里，往来的不是镇里的干部，就是本地的企业老板与乡贤能人，算是云纪镇的“CBD”。
何茂松领着秦纵出了镇政府大门右拐，径直朝着不远处的鸿福酒楼走去。
秦纵阴沉着脸，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场。
县府办主任周金海紧跟在秦纵身后，面色严肃。
作为县长的大管家，他深知县长动了真怒，顾常发今天必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鸿福酒楼距离镇政府不过七八百米远，街边的摊贩与村民大都认识何茂松，见他领着一名气度不凡的年轻干部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走向鸿福酒楼，不少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好奇地抬眼看过去，隐约察觉到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鸿福酒楼一楼大厅敞亮通透，摆放着十余张实木餐桌，保洁人员正在收拾午市散客的餐具，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油烟香气与酒水味道。
大厅服务员认出了何茂松，又见随行两人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县里的大领导，连忙上前躬身问好，热情询问是否需要用餐。
秦纵目不斜视，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大厅，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包厢房门。
刚踏入酒楼内部，他就清晰听到阵阵清脆密集的麻将碰撞声，哗啦的声响此起彼伏，从酒楼最内侧的一号贵宾包房传出。
不用任何人指引，秦纵循声快步向着最里间的一号包房走去，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势冰冷。
何茂松和周金海紧随其后，全程缄默不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