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松神经高度紧张，但脸上却如同没事人一般，带着微笑，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说：
“欢迎秦县长莅临云纪镇调研指导工作！”
他的态度端正谦和，礼数周全，尽显基层干部的沉稳与老练。
秦纵神色温和，微微颔首，抬手与何茂松轻轻相握，出声道：
“日常基层工作繁杂，何书记辛苦了！”
简单一句体恤的话语，瞬间稍稍缓解何茂松紧绷的心神，让紧张的氛围缓和几分。
握手寒暄过后，几人顺势走进办公室，何茂松连忙主动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周到。
站立定身之后，秦纵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直奔主题：
“何书记，现在是工作日上班时间，我刚才去了镇长办公室，屋内无人，请问顾镇长现在身在何处？是外出公务，还是另有其他安排？”
问题直白简单，没有任何铺垫迂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茂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头一紧，神色悄然发生变化，他最担心的问题来了。
顾常发今日根本没有任何外出公务安排，既没有下村指导工作，也没有赴县直部门对接事务，更没有外出参会。
何茂松知道，中午顾常发去参加饭局，下午极有可能打牌娱乐去了，人根本不在镇政府。
按照正常工作要求，乡镇主官工作日期间不得擅自脱岗离岗，若是因公外出，必须提前报备，安排代班人员，同时告知班子副职，做好工作衔接。
顾常发作为主持全镇工作的镇长，是镇上的二号人物，一把手长期病假不在岗，他就是全镇实际负责人，肩负全镇统筹管理与应急处置的全部职责。
这般毫无理由擅自离岗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干部纪律与值守制度。
按照常理，顾常发就算临时外出，也该告知党委副书记何茂松，做好工作交接，报备去向行踪，这是最基本的官场规矩。
顾常发性格狂妄自负、目中无人，长期独断专行，大权独揽，根本不把班子副职放在眼里，平日里专横霸道，随心所欲。
面对秦纵直白犀利的询问，何茂松瞬间陷入了两难境地，左右为难。
何茂松心里虽知晓全部真相，但根本不敢如实禀报。
顾常发在云纪镇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手段强势，在当地一手遮天，常年打压异己，独断专行。
何茂松虽是党委副书记，但却不敢得罪他。
若是当众揭发顾常发工作日饮酒打牌，擅自脱岗的实情，必然会彻底得罪对方。
以顾常发狭隘记仇的性格和霸道强势的作风来看，他日后必然会遭到他人打击报复，在云纪的处境举步维艰，极有可能被边缘化，甚至直接被架空。
如果撒谎糊弄，敷衍隐瞒新任县长秦纵，后续如果真相败露，便是欺瞒上级，知情不报，属于弄虚作假，同样是严重的工作失误，难逃问责处置。
一边是顶头上司，云纪当权派顾常发，一边是县政府一把手，新任县长秦纵。
两头都是何茂松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左右为难，内心焦灼不已。
短短一瞬，无数利弊权衡与得失考量在何茂松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心神大乱。
一番犹豫之后，何茂松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办法，他垂下眼眸，刻意避开秦纵直视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与茫然，语气含糊、小心翼翼地低声回道：
“秦县长……我不太清楚顾镇长的具体去向，今日上午我们正常对接过工作，下午没见到顾镇长在岗，暂时不清楚他是否因紧急公务外出。”
这番话语，看似谦卑老实，实则含糊其辞，用一句“不清楚”试图蒙混过关，既不揭发顾常发的违纪事实，也没有公然欺瞒上级领导，两不得罪。
站在一旁的周金海静静旁观，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之色，他对顾常发的作风和何茂松的处境心知肚明，此刻心中只剩无奈叹息。
何茂松的回答，看似稳妥圆滑，实则漏洞百出。
秦纵目光沉静锐利，静静注视着神色闪躲，言语含糊的何茂松，脸上泛起一股阴冷。
他混迹官场多时，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何茂松内心的挣扎与犹豫。
这番说辞，看似老实谦卑，实则全是敷衍搪塞，完全不符合官场逻辑
镇长工作日不在岗，作为专职副书记，何茂松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事实真相是何茂松害怕得罪镇长顾常发，故意知情不报。
秦纵意识到，顾常发必然是私自脱岗，违纪乱纪，只是暂无实证，无法直接下定论。
尽管如此，秦纵并未当场戳穿何茂松的谎言，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沉声下令：
“既然不清楚他去向，你现在立刻用座机给顾常发打电话，开免提通话，弄清他的行踪，不得透露我在这！”
何茂松闻言，心神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苍白，心底仅剩的侥幸彻底破灭。
免提通话，县长旁听，这意味着顾常发的所有话语，都会被新任县长一字不落地亲耳听见，再也没有任何隐瞒遮掩的余地！
这一刻，何茂松骑虎难下，无路可退。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微滞，身心紧绷。
面对秦纵沉静严肃的眼神，何茂松不敢推诿、拖延，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应声：
“好的，秦县长，我这就给顾镇长打电话。”
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慌张，再无之前的从容稳重。
何茂松虽不愿得罪顾常发，但他绝不会为了保对方，将自己搭进去。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指尖微微颤抖，摁下熟记于心的号码，拨通了顾常发的手机。
周金海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地旁观，心中意识到，今日云纪镇这场风波已经无可避免。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电话嘟嘟的拨号声，缓慢而清晰地回荡在屋内，每一声都敲击在何茂松的心上，让他愈发紧张焦灼。
几秒后，电话成功接通。
不等何茂松开口说话，座机免提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夹杂着隐约的谈笑声、吆喝声，清晰传到众人耳中。